第35章 第35章
五的个头压在那儿,陈建生大概没抓稳,手一滑,皮三的身体脱手而出,后脑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那一声闷响之后,皮三睁开了眼。

    他满脸血污,眼球充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吼声,手脚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陈建生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

    他扑上去,膝盖压住皮三的胸口,十指死死钳住对方脖子。

    皮三的双腿疯狂蹬踹,指甲在陈建生脸上犁出几道血槽。

    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像漏气的手风琴。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汗水味。

    那只塑料水箱里的水依旧白得像牛奶,安安静静地反射着头顶灯泡的昏光。

    我贴在岩壁上,指节抠进石缝里,指甲传来细微的钝痛。

    陈建生哼歌的声音从拐角飘过来,调子轻快得像是刚从菜市场买完一条鱼回家。

    我盯着他后脑勺那道油腻的汗迹,喉咙发紧。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掐着皮三儿脖子的那只手就让我记住了每一根指节的弧度。

    皮三儿的脸像一块被扔进热水的冻肉,先发红,再发紫,最后泛出那种死猪皮才有的蜡白。

    他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然后皮三儿的脖子竟然动了。

    他整张脸—已经胀成猪肝色—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向了我这边。

    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看见我了。

    我也看见他了。

    他那条抬起来的胳膊直直地戳向我站的位置,指尖发颤。

    嘴巴张开又合上,发不出声音。

    陈建生嘴里还在念叨着“死吧死吧”

    ,骑在他身上像骑一头待宰的猪。

    皮三儿的腿蹬了几下,脚后跟在地上刮出几道白印,然后忽然就不动了。

    他的眼球凸着,瞳孔还保持着我刚才看到的那个角度—朝向我。

    眼睛没合上。

    陈建生翻下来的时候,裤子上沾了一层灰。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喘得像条跑了一整天的狗。

    喘匀了气,他弯腰抓住皮三儿的脚踝,把那个还温热的身体拖进了旁边的皮框里。

    我听见水花溅起来的声音。

    接着,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那框乳白色的液体开始翻涌,像是底下烧了一把火。

    气泡从底部涌上来,一个接一个炸开,腥甜的气味像一只手直接塞进我的鼻腔。

    我看见皮三儿的肩膀先塌了,像泥巴泡在水里那样软下去。

    然后是皮肤、头发、骨头—全部化开。

    十分钟。

    一个大活人,连指甲盖都没留下。

    那框液体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是跟牛奶一样白。

    但我使劲眨了一下眼—我好像看见液体深处有个黑影,那个黑影的头部位置,动了一下。

    陈建生用一块灰布把塑料框盖上,拍了拍手,吹了一声口哨。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哼了一句“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

    我往后退,背撞上那块凸出来的石头,肚子使劲往里吸,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经过我藏身的地方时,口哨声忽然停了。

    我屏住呼吸。

    他又吹起来了。

    声音越来越远。

    等我数到十,才贴着石壁猫着腰跟上去。

    那个皮框里的秘密让我后槽牙发痒,但我没时间去看—我得跟着他。

    红姐和孙家兄弟肯定被关在什么地方,他只可能是去找他们。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脚下踩到一块碎石,声音在洞穴里弹了一下。

    前方忽然有人开口:“陈土工。”

    我侧耳辨认了片刻,说话之人站在侏儒老头的左侧后方,身形偏瘦,脸上带着常年干野外活的粗糙印记。

    陈建生立刻弓了弓腰:“剑哥。”

    中年男人扫了他一眼:“陈土工,刚才一块走的那小伙子呢?我记得你们俩是一起离开的。”

    陈建生拍了拍额头,笑容挂得很稳:“三儿啊?他肚子闹腾,半路跑去蹲坑了,估摸着吃坏东西,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剑哥,咱们别等他了。”

    对方听完,点了点头,视线却仍在我藏身的方向停了一瞬。

    “剑哥,咋了?”

    陈建生顺势扭头,目光跟着那道视线扫了过来。

    我把后背死死贴住石壁,连呼吸都压到最低,额头上的汗顺着鼻翼往下淌。

    “没什么,大概是我想多了。

    这地方待久了,神经容易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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