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电,嘴里差点骂出声——看夜景?看你**的夜景。
手电还没掏出来,眼前的景象让我把话全咽了回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这不是火,也不是萤火虫。
是整片植被泛起的淡金色光芒。
放眼望去,数不清的草木——高的矮的,粗的细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散发着柔和的黄光,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那片光海,就这么静静地铺在黑暗里。
这一幕,足够我记一辈子。
整个过程也就抽根烟的工夫。
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我们三个人重新出现在彼此的视线里。
我和红姐还愣在原地,陈建生却咧着嘴,满脸亢奋:“怎么样?没骗你们吧?这种奇景,世上哪儿找去?”
有人大概会问,花草树木怎么发黄光?可能有人说我在胡扯。
一颗痣告诉我答案。
她从错愕里回过神来,自己站起来继续朝前走。
指尖掐下一朵野花,眉心拧成一团,低头盯着那花瓣发呆。
停了一会儿,她把花递到我眼前,示意我接过去看。
那朵红色小花边缘附着浅淡的苔痕,薄薄一层,若不摘下来凑近了盯着瞧,几乎察觉不到。
她用指甲刮下些微苔藓粉末,小心藏进衣襟里捂严实,过了片刻再摊开。
红姐目光迟疑,低声说:“这东西发淡淡的黄光。
要没猜错的话,可能是蔓金苔。”
蔓金苔是什么?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三个字陌生得像天书。
不过我猜,那些痴迷花艺的老手或许耳熟。
五代十国那阵子,有人往皇宫里送过一种苔藓。
古籍《酉阳杂记》里写:那种植物颜色偏淡绿,夜里看像散落的小星星;扔水里,水面便泛起粼粼金光,像碎金子铺了一层。
还有一本《拾遗记》,王嘉记过:梁国进贡的蔓金苔呈金黄色,能在水波上蔓延,光芒亮得连日光都比下去。
宫里得了赏赐的两钱苔藓,搁在黑漆盘上,整间屋子被照得通亮。
古人叹它为夜明苔。
书里翻来覆去提过它好几回。
没亲眼见过的人,大概觉得古人是在吹牛。
可我见过了。
红姐也见过了。
陈建生更不用说。
“怎么样?稀罕吧?头回见吧?”
陈建生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红姐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四周,吐了口气:“没想过真有这种奇物传下来……算开眼了。”
“那还用说?我头回撞见它,也吓了一跳。”
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嗓子一提:“走,带你们再瞧一样好东西。”
说完便继续领路。
路上红姐眉头始终没松开,像是揣着什么重事。
我问她怎么了。
她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君临,姚玉门和把头的话,说不定是对的。
咱们真不该来这儿。”
顿了片刻,她又补了一句:“唉,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陈建生把我们领到一处土坡前。
那土坡不到一米高,瞧着跟乱葬岗上那些小坟包没两样。
“你们等着,我翻出来给你们看。”
他说完就蹲下去刨土,空手挖。
“咦?跑哪去了?”
“我上次明明塞在这个位置啊,怎么不见了?”
他东刨一下西刨一铲,动作越来越乱。
“陈土工,你到底在挖什么?藏了什么东西?”
他拼命扒着土,扭过头来看我,嘴里急促地说:“一柄玉青钺,错金银的,上边刻着幅看不懂的小地图。
我捡的。
这玩意儿还能自己长脚溜了不成?”
五点半的光线已经暗到需要眯着眼辨识物体。
陈建生蹲在一个隆起的土包前,十根手指**松软的腐殖层里,把泥土翻得四处飞溅。
他嘴里嘟囔着,喉咙里滚动着含混不清的咒骂。
“钺。”
他第三次重复这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住了,抬起的脸上沾着碎草屑和汗珠,“我确认那就是钺。”
红姐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没有接话。
我盯着陈建生指尖抠出的那道浅沟,脑子里转着他刚才说的话。
商周时期的东西,青铜铸成,偶尔有玉质的,等级高到能跟天子的九鼎四马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