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当事人不肯说,有些细节我永远摸不透。
沿着地下河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前面的水流忽然裂开,分出两条岔道——一条往东,一条往西,中间是堵死的石壁,什么都过不去。
他停下脚,转过身来看我:“怎么样,走到这,看出门道来了?”
我盯着眼前那片水,皱着眉说:“这西周大墓上头也是这么个结构,整个就是个T字形,跟地下暗河的流向对得上。”
他拍了两下手,语气里带了点赞赏:“你小子眼神还行。
没错,这上对下的风水布局是墓主故意弄的,飞蛾山下藏了条隐龙脉。
这山洞底下千百年又阴又潮,见不着太阳,日子一久,就成了风水先生嘴里头说的湿荫地。”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自言自语,声音像在跟我说,又像在跟自己念叨:“我看啊,八成是这墓主人想靠龙脉湿荫地的滋养,再活一回……”
我跟在他身后,越听心跳越重,胸口咚咚响,生怕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人断气之后,没入土之前,毛发指甲还能接着长,这档子事不算稀罕,好多人都听过。
可有人传来传去添油加醋,慢慢就冒出了僵尸的说法。
但荫尸跟僵尸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种蹦着走的僵尸,全是早年电影瞎编的。
相比之下,荫尸才叫邪乎。
我记着的说法是——荫尸、湿荫地、尸不化,讲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唐版和宋版的葬经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岔路出现在眼前。
我们沿着地下河的岸线,拐进了左边那条道。
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抛来一句,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他时不时扭过头催我:“小子,脚底下利索点,磨蹭到天黑也到不了。”
我没吭声,只在肚子里嘀咕——这里哪分什么白天黑夜?再说了,我背上还驮着个人呢。
红姐身形丰满,但个子不算高,我估摸着也就一百一十斤上下。
这分量背在肩上其实还好,可要在这段湿滑的地下河岸上走好几里路,脚下稍有不慎就得摔个跟头。
我不得不放慢步子,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
前面那人突然站住了。”停,到这儿停。”
他抬手朝河对岸一指。
手电筒的光晃过水面,我瞧见对面岩壁上裂开一条缝。
那裂缝大约半臂宽,上下拉得很长,手电光探进去,深处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怎么了?”
我看着对岸,没明白他的意思。
“还能怎么着,游过去。”
他半眯着眼,盯着那道石缝。
“我旱鸭子,不会水。
红姐还昏着,她怎么过?你这是存心折腾人吧?要过去也得等她醒了再说。”
那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眼伏在我背上还没醒过来的红姐,最后叹了口长气,嘴里骂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像是说懒驴上磨屎尿多。
我把红姐轻轻放到地上,靠着岩壁坐下来。
心里想着,等红姐醒了再动身,安全第一。
那男人也没再说什么,挨着我坐下了。
大概是有些乏了,靠着石头,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迷糊了过去。
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里,脚下铺着厚实的毛皮地毯,两侧立着六根巨大的青铜宫灯,灯芯里的火苗一跳一跳地亮着。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殿外走进来,全是身披薄纱的女子,腰肢纤细,步履轻盈。
她们三人一组,在地毯上旋身起舞。
我背着红姐说话那会儿,其实有件事他没留意到——我的两条腿肚子,一直在打颤。
青铜宫灯里头的烛火跳了一下。
那些宫女个个画着远山眉,薄纱裙摆飘起来的时候,能看见脚踝上系着的银铃铛——她们没人低头看路,全仰着脸,视线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我跟着她们的目光抬起头。
二十九级台阶,从脚下一路铺上去。
最顶上横着一张青铜床,床脚铸了八条螭龙,龙身拧得像绷紧的弓弦,每颗龙头都朝着不同方位瞪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没放过。
床上侧躺着一个男人,冠冕压着发髻,衣料在幽光里泛暗纹。
他手里拎着一只空了的青铜爵,对那些宫女的注视毫不在意,连头都没转一下。
他背对着我。
我想迈步绕过去看他的脸,脚却像钉在地砖缝里,抬都抬不起来。
那股黏腻的无力感从膝盖往上爬,一直缠到腰。
就在这时,青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