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我怎么会想到这种问题,我耸肩说不过是临时起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给了我一个专业角度的回答——高频声波确实能震裂玻璃,理论上编钟也能达到类似效果,关键在于频率是否匹配结构的固有振动。
后来我再回想起这场对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那些鎏金骷髅头就是演奏者,几十颗排成一列,每颗都有符文刻画在额骨上。
乐队使用的乐器是西周的陨铁编钟,黑沉沉的表面泛着暗绿色的锈迹。
而坐在观众席上的,是我和红姐,请客的东道主从始至终没露面,但我猜应该是芥候。
红姐的鼻血打湿了半边胸口,她叫我往回跑。
地下河的水面在暗涌中打起了一个小漩涡,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水底有个巨型**关。
轮盘一转,青铜锁链就牵着鎏金人头荡起来,最后撞向编钟。
我拼命捂住鼻子,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河岸的石头上啪嗒啪嗒响。
她吼完那句话就拽着我掉头。
我脑子里全是问号,跑这么远再折回去不是找死吗,可她已经冲出去了,我只能跟着。
往回走的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越靠近源头,耳膜里那股锐痛就越往上窜,刺痛从耳朵根往太阳穴蔓延。
手脚并用地爬回原点,红姐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
她让我把编钟丢掉。
我低头扯开外套,金属扣子崩开了两颗弹到地上。
绑在后背的编钟被绳子勒得很紧,我使劲拽了几下才解开绳扣,沉甸甸的物件砸进水里,激起的水花溅了我一脸。
声音在那一瞬间断了。
锁链上吊着的骷髅头像失去了推力,只靠着惯性晃了几下,慢慢静止下来。
水面重新变得平静,河底的漩涡也消失了,像是刚才那一幕压根没发生过。
我仰面躺在地上,汗水和河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后背。
红姐躺在我旁边,胸口的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喘息着断断续续给我讲了她的判断。
我边听边回想他们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她说得对。
要不是她当时头脑清醒拉我回头,我要是继续往前跑,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地道里了。
河道的形状是封闭的长管,声音在这种结构里传播比地表快得多,人腿根本跑不过声波。
她之前下水探路时见过那个机关,编钟要响起来必须要靠轮盘和水流一起运作,而她之所以触发机关,单纯是因为我从墙壁上敲掉了一个编钟。
陨铁之间相互牵引,那股力道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每一块金属。
平衡一旦被打破,整套机关就会苏醒。
我盯着那些编钟,猜测着两千年前的图景——或许那时根本没有这条暗河,那个巨大的转盘还暴露在阳光下,**在地表之上。
周文王推演八卦的时候,奇门遁甲早已有了雏形。
世人总说后者源自前者,但我觉得顺序反了。
奇门遁甲在周易之前就已经存在,只是借了它的皮囊得以流传。
到了战国,周易依然算不上流行典籍。
可纵横家的权谋、兵家的阵法、权贵的律法、墨家的机关,却已经遍地开花。
那些名字——鬼谷子、孙膑、嬴政、晏婴、白起——一个个从那段历史里冒出来,像黑暗中的火把。
眼前这套人头轮盘编钟,必定融合了西周时期墨家与阴阳家的技艺。
换个角度想,这就是姚玉口中说的镇国级文物。
可惜我们带不走。
随便取下一只编钟,水下的转盘就会转动,活人会被拖进死亡。
“红姐,”
**掉鼻血,“咱们会不会困在这里,死在这条地下河里?”
没人回应。
“红姐?”
“红姐?”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看见一颗痣紧皱着眉。
她的脸白得像纸,已经失去意识。
“红姐!醒醒!快醒醒!”
我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她的上半身跟着我的动作摆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喝水,对,喝水。”
我从包里翻出矿泉水,往她嘴边送。
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领。
我眼睛发红,手在发抖:“吃,红姐,吃块饼干。”
饼干已经泡成糊状,和着水变成半液体的东西。
我试着往她嘴里塞,同样的结果——液体从唇边滑落,她吞不下去。
呼吸变得很微弱。
“走,我们得走出去,”
我咬紧牙,“还要去找大哥二哥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