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三哥把手电光往左侧壁面抬了抬,光斑慢慢扫过去,一幅残缺的画面从黑暗里浮出来。
壁面上的人形轮廓已经被水汽侵蚀得只剩下半截,但能辨认出是个仰面朝天的人,手脚向外张开,姿势很不自然。
他的胸口位置被挖出一个空洞,空腔边缘的颜料是暗红色的,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掏走了什么。
一颗痣凑过来,鼻尖几乎要贴上石门边缘那道缝隙。”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活人献祭?”
“不是献祭,”
三哥的声音压得很低,手电继续往前推进,“你看他脚底下踩的东西。”
光斑移动到壁画最下方,那里画着一个圆形的浅坑,坑里堆叠着好几颗圆滚滚的轮廓。
那些轮廓比人头稍小,排列得并不整齐,像是一堆被随手扔进去的瓜果。
但颜色不对,那些圆形物体表面的颜料是一种发黑的铁锈红,边缘还有放射状的细纹,像是干涸太久之后裂开的泥地。
我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把掌心的汗擦掉。”那堆东西——是心脏。”
三哥没说话,但把手电关了。
黑暗重新压上来,只有身后远处的过道里还有一盏应急灯的光晕模糊地映着我们几个人的背。
孙老二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荧光棒,折亮,扔了进去。
幽绿色的光在门内侧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才停住。
借着这团微弱的冷光,我们看清了门内通道的全貌。
两米宽的甬道,两侧壁面从上到下都被壁画覆盖,但大部分已经面目全非。
颜料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青石,青石表面有一些细密的刻痕,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条纹,而是某种有规律的纹样,像是被钝器一遍又一遍刮过之后留下的毛刺。
“石刻被故意磨掉了。”
我指了指壁面上一块相对完整的区域,那里的图案还能勉强认出——是一个人跪在地上,双臂举过头顶,掌心向上,像是在迎接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
但他的手指被画得很长,长到不自然的比例,像藤蔓一样缠在自己脖子上。
三哥把荧光棒捡起来,塞进我手里,转身去拖倒在地上的封门石。
他和孙老二一起把石头挪开了一个够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进去之后别乱摸墙,颜料里有毒砂成分,年头久了不知道有没有挥发干净。
别看太久,壁画这东西看多了会做噩梦。”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一颗痣跟在他身后第一个钻进去,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块掉在地上的干泥皮,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她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自己脚下,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壁画碎片,上面只剩一只眼睛,瞳孔画成了一条竖线,像蛇的眼。
“这东西不是镇墓兽身上的。”
她把碎片翻过来,背面是光秃秃的青石面,没有刻痕。
三哥已经往里走了好几步,手电筒的光柱在甬道尽头撞上一扇新的石门。
那道门比之前我们见过的所有门槛都要矮,高度目测不到两米,顶上被凿出一个弧形,像是一个被压扁的拱券。
门缝的位置塞着一块长条形的青石板,表面没有花纹,也没有任何铭文题刻,看起来就像一块随意搁在那里的普通条石。
但孙老二看到那块石头的时候,原本一直松弛的表情突然绷紧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门前,伸手在那块条石侧面摸了一把。
他的手指碰到石头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像被什么东西凉了一下,不是风,但皮肤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老三,你过来看这个。”
孙老二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像是惊讶和某些我不愿意去猜的情绪搅在了一起。
三哥走过去,蹲下,手电紧贴着条石侧面照。
那个位置有一行极浅的刻字,笔画几乎要和石头本身的纹路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我凑过去,眯着眼辨认那行字。
字不多,只有八个,刻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用指甲在泥地上随手画出来的。
“神像睁眼,活人退场。”
一颗痣站在众人身后,鼻孔里哼了一声。”这是墓主人写给自己看的,还是写给我们看的?”
三哥站起来,把荧光棒**门缝旁边的石壁上,那团绿光像一只眼睛一样盯着我们所有人的后背。
他没有回答一颗痣的问题,而是转身看了看我们来时的那条甬道,再回头看了看眼前这扇矮门,最后把手电筒举过头顶,光束垂直向上打出去。
甬道顶部的石板上,画着一个倒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