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的地方在飞蛾山脚下,原来有几间平房,早就拆了,现在成了顺峰公园的绿化带。
那天夜里,一颗痣弄来三头小牛犊。
他特意挑的夏洛莱牛,这品种长得快,等长到差不多,力气大得吓人。
我数过进食次数。
那种精料喂下去,夏洛莱品种的小牛犊,五个日历月就能催到成年体格。
但要它们去拖那块封门石,四个半月就够用了。
那天傍晚,一颗痣弄来顶防风帐篷,还扛了几捆生活物资。
我们把绳套套上牛脖子,从洞口顺下去。
那畜生看着小,少说也有百来斤,四蹄乱蹬,角还顶人后背。
我们胳膊上全是绳勒出的红印,汗湿透了衬衣。
洞口的狭窄刚好卡住牛身——再宽一寸都塞不下去。
盗墓这行当里,在地底下养活的牲口,恐怕翻遍所有老账本都找不出第二例。
这招数实在太过离奇,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孙老三脑子里装的什么弯弯绕。
帐篷支起来,我们把铁楔子钉进地砖缝,把牛缰绳拴在上头。
那三个月,三头小牛比爷还难伺候。
一天喂八顿都嫌少,就差跪下来求它们张嘴。
地宫底下潮气重,墙缝往外渗水,孙老三每晚都要从睡袋里爬出来,打着手电挨个查看牛的状态。
我隔几天才下去一趟。
大部分时候是趁天黑,用麻绳把塑料桶吊下去——桶里装饮用水,干粮,还有成袋的牛饲料。
等桶沉到底,我就把洞口重新用草皮盖严实,踩实了边角。
白天我窝在那间平房里补觉。
窗台上搁着架小望远镜,我隔一阵就端起来瞄一眼山脚的篱笆墙,看有没有倒。
偶尔一顆痣得空来换我,我就溜出去逛一圈,去找李静。
两个月过去,李静升上了高三。
那天我照旧拎着三斤鸡蛋糕去找她。
刚进她家门,就看见她蜷腿坐在床沿上,脸白得像纸。
“小静……你咋了?我给你带了吃的。”
她咬住下唇,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突然抓起枕头朝我砸过来。
“项君临!你为什么要骗我!”
“王强全告诉我了!你根本不是一中的学生,你连顺德人都不是!”
“骗子!你这个骗子!”
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我往后退了两步。
手一松,油纸包着的鸡蛋糕摔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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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静家出来时,两条腿像灌了铅。
那些话堵在嗓子眼,终究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不是什么重点高中的优等生,我是个盗墓的,是贴着刑法过日子的人。
同龄人见了我都绕着走。
她最后看我的那道眼神,到现在还烙在脑子里。
“啧,跟丢了魂似的。”
回到平房,一颗痣正啃着苹果,上下打量我。
我扯了扯嘴角:“没,风大,眼睛进了沙子。”
她把苹果核随手一扔,歪着头看我半天,忽然笑出声:“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还懂什么叫失恋?赶紧把那点心思扔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
我心里窝着火,冲她狠狠剜了一眼。”啃你的苹果去,不清楚的事儿少插嘴!”
我恼的不是她喊我小屁孩。
她说让我忘了李静——一个活生生的人,能说忘就忘?
话说回来,那年头QQ空间里确实流行过一阵非主流照片。
眼神**,头发乱糟糟的,照片上加点特效,再配几个字——“忘了爱”
。
之后一个多月,日子过得死水一样。
我不敢再去找李静。
坑底下,老大和老三喂的那几头小牛犊一天比一天壮实。
我们给它们喂的都是顶好的料,长得飞快。
加粗的拐子针早就到手了。
那玩意儿是老大托洛阳一个高手打的,尺寸、规格,全按我们说的来。
在底下那段时间,除了喂牛,三哥一有空就拿锤子和凿子,对着石门敲敲打打。
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终于在石门面上凿出一个牛鼻形的凹槽。
那天晚上,几个人聚在坑底,东西全备齐了。
每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
因为今晚——要来真的了。
用这种异想天开的法子撬开自来石,成不成,就看这一夜。
孙老大拍了拍那头黄牛。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