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那个傍晚,河水几乎要把我吞进去,是她们母女俩硬生生把我拽回了岸边。

    睁开眼时,嘴里都是泥沙味,头顶是李静那张哭花了的脸。

    我把这一切都说了出来。

    头顶那盏灯泡蒙着灰,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嚼过一样,又碎又黄。

    王把头的烟头在暗处烧出一点红,一缕烟慢悠悠往上升,在半空散成了灰白色。

    他没吭声。

    烟灰落到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咬住后槽牙,脊背弯下去,额头撞在水泥地上。

    那一下磕得有点重,皮肉磕在粗粝的地面上,疼意从眉心往两边蔓延开。

    “把头,她们救过我的命。

    现在她们家被那几天的期限压着,明天就到最后一天了。

    我今晚要下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想还这条命。”

    我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求把头借我五万块。”

    说完我又磕了一次。

    额头第二次碰到地面,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蹭到了灰尘里。

    椅子上传来响动。

    他掐灭了烟,烟头在铁皮烟灰缸里碾了两下,蹭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君临。”

    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压上来的,“五万块,够一个普通人家攒上十年。

    这笔钱我能给你。

    但你得应我一件事。”

    我把腰直起来,看向他的方向。

    他的脸藏在灯光的阴影里,只能看清下颌那条轮廓线。

    “什么事?”

    “现在不用知道。”

    他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一声吱呀,“你记住,你欠账了就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带走:“以后,你得还我这笔账。”

    那双眼睛在暗处亮着,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下头压着的水。

    我点头的时候,脖颈的骨头发出咯的一声。

    他站起来,拖鞋拍打着地面,走进了里屋。

    那扇木门关上的动静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我跪在地上,膝盖开始发麻,从骨头里往外渗酸意。

    大约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鼓鼓囊囊,口子被扎得很紧,走路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啪嗒啪嗒的响。

    塑料袋落在桌子上。

    他放手的时候,袋子里的东西往下沉了沉,纸张摩擦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

    “五万,一分不少。

    拿去吧。”

    他用手指把袋子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袋子在桌面上滑过,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

    我站起来时膝盖发软,差点又跪下去。

    走到桌前,手指解开塑料袋口,里面是好几层报纸。

    掀开一角,露出来的东西让我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口。

    我赶紧把报纸盖回去,手压在袋子上,掌心下面能感觉到那些硬邦邦的棱角。

    出门时,他站在门框边,双手背在身后。

    门口那盏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拉到院子里那块青石板上。

    “君临,记住时间。

    十二点前得回来。”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院子里的泡桐树叶子哗啦啦响。

    我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他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声音隔着门的缝隙传出来:“另外,道上混的讲究个公平。

    我给你钱,你欠我的账。

    你帮那丫头,她也欠了你的。”

    门合上了。

    那声余音渗进老屋的木纹里,渗进了院子里碎石铺就的地面缝隙里。

    塑料袋勒得掌心发疼,里面装着五捆钞票。

    我站在她家门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敲鼓。

    项君临,你要是真干了那事,你成什么人了?

    可把头说的那些话还挂在耳边——干这行的,有进有出才叫规矩。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规矩听着像借口。

    门裂开一条缝,半张脸露出来。

    “李静,”

    我把袋子举到眼前晃了晃,“钱拿来了!那些人不会再找你和**麻烦了!”

    她眼睛一亮,拽住我的手腕就跑,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啪响。

    拱桥底下,河水哗啦啦淌着,月亮挂在柳树梢头。

    “你看看,五万块。”

    我把塑料袋塞进她怀里,报纸包着的钱露出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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