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王把头,“把头,今晚还动手吗?老二老三已经准备好了。”
王把头盯着他问:“据点那边平安无事?”
“没有,”
孙老大点头,“那颗痣手下那几个年轻人动作麻利,没出岔子。”
“老大,这批货先压在手里,别急着脱手。”
王把头声音沉下去,“尤其是那件青铜豆,消息要是从顺德漏出去,怕是要引来狼。”
孙老大脸一沉:“南边的?”
飞蛾山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猫头鹰的啼叫穿透林间,一声接一声砸进人的耳朵里。
孙老二蹲在地上,烟头的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他盯着山腹的方向,眼皮跳了两下。
旁边孙老三埋头清点麻袋,手指勾着绳结数过来数过去。
对讲机里传来孙老大的声音,两个字:“开始。”
“君临,你那几个袋子?”
孙老二吐掉烟屁股,鞋底碾灭火星。
“二哥,四个。”
“够了。”
他站起身,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猫头鹰又叫了,这次的调子更长,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王把头站在盗洞边,回头瞪了一眼黑乎乎的山影,嘴里连骂了两声晦气。
他说那是报丧鸟,古时候人叫它夜枭,乱葬岗上见得最多,不是吉利东西。
孙老二朝山里啐了好几口唾沫,骂了句“死鸟”
。
等那声音歇了,几个人开始动手。
盗洞被一颗痣的手下掩饰得不错,黄草皮整块铺在上面,底下四根木棍撑着,白天从旁边过都看不出破绽。
掀开草皮,头灯的光照进洞口,孙家兄弟腿一撑就滑了下去。
轮到我时,手脚并用费了不少劲,才落到坑底。
墓坑积水比昨天浅了,只到脚踝,地面一层稀泥,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生面团上。
墓道里湿度大,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呼吸间能看见白气。
头灯光柱扫过墙壁,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淌。
孙老二正了正头灯,侧过脸对我说:“把头说了,得赶时间。
君临,你去西耳室看看,昨天那间,角落地面翻一翻,别漏东西。
弄完了再来东边帮我们。”
他转身往右走,孙老三跟上。
我往左拐,步子放慢,光柱在前面晃来晃去。
身边没了人,墓道里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走了十来步,后背开始发凉。
我扶着头灯,嘴唇动了动,心里默念:勿怪勿怪,东家勿怪,只是求个小财,阿弥陀佛。
当初问过把头,我说鸡鸣不摸金,就算不是摸金校尉,也该在墓室里点根白蜡烛吧?听人说蜡烛灭了就是墓主人不高兴,得赶紧撤,不然要撞鬼。
把头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倒是想起这茬了。
西耳室的入口在左手边,洞口不大,得侧身挤进去。
光柱扫了一圈,地上散着碎陶片和朽木屑,角落堆着些看不出形状的垃圾。
我蹲下,手指扒开泥层,一点一点往前摸。
指尖碰到个硬物,抠出来一看,是个铜环,大拇指粗细,锈得发绿。
翻过来,环内侧刻着几道纹路,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揣进兜里,接着往深处摸。
突然,隔壁传来孙老二的喊声:“老三,把撬棍递过来!”
声音在墓道里撞了几下才散。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耳朵竖起来听那边的动静。
铁器敲击石头的闷响,夹杂着碎土簌簌掉落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
我收回注意力,手指继续在泥里翻。
又摸到几块碎铜片,一个断掉的玉带钩,还有半截发黑的骨头,看样子是小动物的。
每捡一件就往袋子里塞一件,目光始终不敢往黑暗深处看。
猫头鹰又叫了。
这次声音很近,像就在盗洞上方,一声比一声急促。
我试了试那块青石板的分量,手掌摁在上头,先使了两分力,没动弹。
又加了一把劲,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摩擦着陶缸的边缘,像什么东西在牙根上刮。
我憋着气,一寸一寸把那块青石板推了过去。
石板一挪开,一股子味儿就扑上来了。
跟刚才进墓那会儿闻到的香气全不一样,这味道像是夏天里搁坏的鸡蛋,闷在罐子里发酵了好些日子,酸腐扎鼻子。
我皱着眉,把手电筒的角度往下压了压,探着脖子朝陶缸里头瞅。
缸底光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