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骨子里那点自尊心硬得很。

    我把碗筷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跟李母告辞。

    ——谁稀罕吃你们家那点鸡蛋?

    我刚走到门边,迎面撞上一群人,硬生生把我逼退回去。

    六七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壮汉,手里提着油漆桶,有人胳膊下夹着棍子。

    “李德全呢?让他滚出来!”

    “再不露面,我让你老婆孩子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人脸上的凶相我从没见过,腿肚子一下就软了。

    李静和她妈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白得像纸。

    领头那个提着油漆桶进了屋,看见桌上摆的饭菜,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操,还有闲钱吃鸡蛋?有钱吃鸡蛋不还老子钱?”

    “让你们吃个够!”

    那人拎起油漆桶,手腕一翻,红油漆哗啦泼了一桌子。

    刺鼻的气味炸开来,三盘菜全被粘稠的红色糊住了。

    李母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李静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棍子戳了戳地面,发出钝响。”鸡蛋,香不香?”

    男人咧着嘴,唾沫星子从牙缝里飞出来。

    他把那盘沾满油漆的韭菜炒蛋往前推了推,油星的表面反着浑浊的光。”吃完,我们就走。”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喉咙里滚出一阵闷笑。

    我攥紧拳头,硬邦邦地往前迈了一步。”你们够了。”

    男人扭过头,眯眼看着我,像打量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猫。”哟,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你哪位?”

    我感觉到自己喉咙发干,声音却还是挤了出来。”我是她同学。

    你们再闹,我报警。”

    “报警?”

    男人的笑声像是撕破布一样尖利。”欠债还钱,老天爷都管不着,你个小崽子还敢拿警察吓唬我?”

    他抡起棍子,朝我脑袋砸下来。

    我抬起胳膊,慢了。

    木棍落在头顶,发出一声闷响,像砸进一颗西瓜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我伸手一摸——血红。

    眼前的东西开始打转,天花板和地面换着位置。

    “别打他!”

    一直低着头的李静猛地站起身,眼里的血丝几乎要渗出来。”我吃,我吃。”

    她母亲站在一旁,肩膀一抖一抖地抹眼泪。

    李静弯下腰,手指揪住盘子里那些黏糊糊的鸡蛋,油漆的气味像刀子一样割进鼻腔。

    她把东西往嘴里塞,刚嚼了一下,胃里翻腾起来,干呕声卡在喉咙里。

    “这就不行了?”

    男人踢了踢桌腿。”我说了,全吃掉,一个字别剩。”

    她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五分钟,盘子空了。

    男人拍拍手,像刚看完一场马戏。”有点意思,没白来。

    告诉李德全,下次我们再登门,还拿不出钱来,可就不是这个价码了。”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踹开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那头。

    我瘫在地上,头顶的血还没止住,脑袋里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李静擦掉嘴角的油漆,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她母亲翻了几卷纱布,绕着我脑袋缠了一圈又一圈。

    我躺在床上缓了一个多小时,天花板才终于从模糊变成了清晰。

    “小同学,对不住,让你跟着受罪了。”

    李母的声音压在喉咙底下,像怕吵醒谁。

    “那些人……是谁?”

    我忍着头痛,问得有些吃力。

    “我爸做生意栽了,欠了他们的钱。”

    李静低下头,声音很轻。

    “欠了多少?”

    李母摇了摇脑袋,叹气声从骨头缝里往外挤。”五万。”

    五万。

    我脑子里嗡嗡响了一阵。

    那会儿就算不吃不喝,也得好几年才能还清。

    “你住学校还是医院?我们送你回去。”

    李母又开口,语气里全是愧疚。

    纱布缠绕的痕迹从额头蔓延到发际线,棉质纤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黄色。

    我才刚踏出旅馆门槛,李静就追了上来。

    她走路时总是靠近我右边,声音闷在胸口:“刚才那事,不该动手。”

    我摆了下手,掌心划过空气,带起一点风。”翻篇了。”

    她踢了踢路面上凸起的砖块,忽然抬起脸:“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哪个中学的?回头我去找你。”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用力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笑容:“一中,高二。”

    “哟,学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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