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痣手下养了几个年轻仔,心甘情愿跟着她跑腿。
天黑之后,送发电机、水泵进山,把盗洞盖得不见痕迹,都是这几个小年轻干的活儿。
那时候咱这班人马,要是没了她,还真转不动。
那些灌顶土裹着青膏泥,颜色太扎眼,时间紧,不敢乱丢,全让他们带了回来。
这些土就跟暗雷一样,行里多少人,就栽在这上头。
当年北京八宝山那拨人,就是因为在山里留了一小撮青白土,被个遛弯的老太太撞见,结果整伙人全被端了,吃了十来年牢饭。
第二天,我蹲在顺德那间小旅馆的水池边刷牙,脑子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把那堆青白土散掉。
正想着,忽然“啪”
的一声——有人从背后狠狠拍了我屁股一巴掌。
我一个激灵,嘴里的漱口水还没来得及吐,全咽了下去。
火冒三丈地转过身,就看见一颗痣穿着吊带衫,站在那儿笑。
顺德南丰区的水泥路面上,油烟味道从两排小饭馆里飘出来。
塑料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有人正对着冒热气的砂锅埋头扒饭。
我背着那只黑色书包在巷子里转了整整四圈,指尖一直贴在拉链头上,却始终没拉开。
第一回走到炒粉摊前时,老板正用铁铲敲锅沿,我差点就伸手进去掏土。
第二回路过卖烧腊的玻璃柜,油腻的风糊在脸上,手已经搭在书包搭扣上了。
第三回经过理发店门口,转椅里躺着个剃头的男人,我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三秒,心想万一这人突然翻身掏证件怎么办。
第四回干脆绕到公厕后面,蹲在墙根抽了根烟,烟屁股烫到手指才回过神来。
最终脚底板把我带到了城郊那条河边。
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阳光把波纹晒成一层晃眼的碎金。
我站在岸堤上往下看,青灰色的淤泥里插着半截塑料瓶子,两条小鱼正绕着瓶口打转。
脑子里那口水缸的影子又浮出来了。
缸底泛青的釉面,盖子上积着灰,边缘有一道细裂纹。
昨天从耳室出来时我特意回头看过一眼,总觉得那缸和周围的陶罐摆法不一样,几个罐子都歪歪扭扭靠在墙角,唯独那缸端端正正立在中间,像是被人专门摆正过。
河风吹过来时我吸了吸鼻子。
四下确实没人了,只有对岸几棵柳树垂着枝条,水面偶尔咕嘟冒个泡。
我蹲下身解开书包扣子,拉链拉开一半,那些青白土还裹在塑料袋里,隔着布料能摸到微微的凉意。
“喂!你干什么的!”
我后背猛地一炸。
右脚踩到河岸边的碎石子,整个人差点往后仰翻进水里。
稳住身体转头时,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正站在三米外的柳树下,马尾辫在肩膀上来回扫动,脸上泛着**,左臂上别着红布袖章,上面缝着“河道保洁”
四个白字。
她往前迈了两步,手指直直戳向我这边:“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包里装的什么?刚才想往河里倒什么?”
书包拉链还敞着半截,塑料袋边缘露在外面。
我喉咙发紧,声音干巴巴地挤出来:“没……不是垃圾,我没要丢东西。”
“骗谁呢?我在这看了半天了,你一走过来就蹲下掏包,这不是要往河里倒是什么?”
她说话时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瞪得滚圆,“把包打开给我看!”
空气里飘来河道淤泥的腥味。
我攥着书包肩带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一片湿泥,鞋底发出黏糊的声响。
她见我后退,又往前逼了一步,红袖章上的字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脑子嗡地一声响。
我转身就跑。
书包在背后颠来荡去,塑料袋摩擦着布料发出沙沙声,脚下踢飞了几颗石子,噗通噗通落进水里。
身后传来叫喊声,但我顾不上听了,只管沿着河堤狂奔,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从胸腔里扯出来。
护城河边的脚步声急促得像踩在鼓点上。
那个身影紧咬着我的尾椎骨不放,我拼了命朝前冲,脚下的石子路滑得要命。
突然脚底一软,整个人栽进水里,冰冷的液体灌进耳朵和鼻孔。
背包里的那包东西刚沾上水面就开始下沉。
我压根不会游泳,四肢乱刨,喉咙里不断地灌进发臭的河水,嘴里喊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最后是她把我拽上岸的。
她叫李静,顺德本地人,当时还在读高二。
那天她顶替她妈干活——她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