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前,大墓就是埋在地下,没有标记,没有坟头,十五米以下的土层里,它们像被遗忘的宫殿,静静等着有人找到它们。
山河变迁,地表的一切都被岁月抹平了。
没有封土堆,那些西周大墓藏得比任何朝代都深,找起来费劲,挖起来更费劲。
可一旦挖着了,那就是三世不愁的光景。
王把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远处漆黑的田野,像在寻找什么。
“你记住,”
他把烟头摁灭在手心里,皮肉烫得嗤嗤响,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一行,靠的不是运气。
运气是用命换来的。”
我被王把头从北京带出来的那天,他叮嘱我暂时别跟外头联系。
头一趟活儿在顺德,是个西周墓。
人手不够,他才看中了我,让**散土的活儿——那时候我是队里最小的。
到了顺德,王把头甩给我一千块,说是行里的规矩,入伙的红包。
他让我随便花,还说找姑娘玩也行。
那年我才多大,哪敢去找姑娘,吃的倒没少花。
水蛇羹、四杯鸡、煎鱼饼、均安蒸猪,挨个尝了个遍,确实香。
在顺德晃荡两天之后,王把头把我喊过去:“君临,今晚就得动手了,你心里有数没?我教你的那些还记得?”
我点了头:“记得。
天亮不散土,有车不散土,公园不散土,人多不散土。”
他满意地笑了笑,又问:“那我问你,你准备去哪儿倒?”
我想了想:“回把头,工地边上、拆迁房、树林子里、花园里头。”
“哈哈,行啊,这些我还没教呢,你这孩子有灵性。
机灵点,跟着咱们好好干,我让你两年之内当你们村首富,听见没有?”
我心里一喜,赶紧点头应下。
当天晚上,旅店里又陆续来了四个人,三个男的,一个女的。
女的管后勤,三十多岁,笑起来有点媚,眼下有颗黑痣。
行里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一颗痣”
,后来听人说,她的目标是四十岁之前睡够一百个男人。
她一见我就笑:“哟,又来新人了,这也太小了吧?就是不知道下面小不小……”
“行了行了,小红你别吓他。
这孩子年纪小,脑袋灵,养两年说不定能成事。”
王把头替我挡了一句。
那三个男的是亲兄弟,都姓孙,按年纪排下来就是老大、老二、老三。
王把头说,老二和老三在道上有些名气,洛阳铲玩得溜,还擅长一种飞针探土的绝活,尤其是探大深坑,经验老到。
老大身兼两职,放风兼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