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拐角蹲着个抽烟的老头,眯眼打量我半晌,烟头在指间转了个圈:“小子,潘家园六日人多,摊位费够你喝一壶的。
报国寺那边...听说不要钱。”
什么?我耳朵差点竖起来。
“真的假的?”
老头摆摆手,烟灰弹在地上:“爱信不信。”
广安门报国寺。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箱子把手被握得更紧了,我拔腿就往地铁站跑。
报国寺的地摊多得让人意外。
钱币、瓷片、铜镜——地上铺开的全是老物件。
听说那个叫“片白”
的北|京玩家,就是在这儿起的家。
我的箱子装着瓷器和铜钱,正好对上路子。
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烧得我浑身发烫。
还真不信没人识货。
运气站在我这边。
报摊前面空着一块地方,我赶紧占住,兜里仅剩的三块钱换来两根鸡肉肠。
撕开包装纸时手指有点发抖,一边嚼一边想:今天要么饿死在北|京街头,要么翻身。
十分钟不到,摊子刚铺好,人群就围上来了。
“这宋钱怎么卖?”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蹲下身。
“老板,那个粉彩小罐拿给我瞧瞧。”
旁边女人伸手指了指。
我的脑袋左右转动,手忙脚乱地应付着。
突然有人拨开人群,指着一对蓝色的瓶子:“这对胆瓶,你说个最低价。”
“八百。”
我脱口而出。
“成,包起来吧。”
那人直接掏出钱包。
“慢着——”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我出八百三。”
空气突然凝固了。
先前的买家脸色一沉:“马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合规矩吧?”
被叫做马老三的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规矩?你钱还没付呢。
小老板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天经地义。
宋老板,你心里没点数?现在老物件越来越难找,那种嫁妆瓶配个盒子往店里一摆,能翻多少?”
宋老板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草!老子卖多少关你屁事!”
周围的看客纷纷踮起脚尖,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低头看着那对蓝瓶子,瓶身上映着午后的天光。
摊位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让我后背冒汗。
我赶紧往里插了一步,声音打着颤劝:“有话好说,别动手。
货又不止这一件,您二位看看这个。”
我抓起旁边的粉彩小盐罐,举到灯光下。
罐子口缺了盖子,但釉面上的画眉鸟翅膀舒展,笔触细腻。
“这罐子画工活泛,当年搁大户人家桌上也是添彩的物件。”
我把罐子往两人中间送了送。
宋老板的视线从小盐罐移到我的脸上,声音带着几分审视:“小兄弟,刚才说好那对瓶子八百卖我。
现在你这话的意思,是想改主意?”
我心里翻了个个儿——这些东西在潘家园摆了一个月都无人问津,怎么到了报国寺倒成了香饽饽?我抿了抿嘴唇,做了决定。
“老板,话既然说出了口,那对瓶子就是您的了。”
我把盐罐放回摊上,“八百,不二价。”
“哈哈!痛快!”
男人的笑声在空气里炸开,他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角余光扫向旁边的马老六,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得意。
他的目光沿着摊子上的物件溜了一圈,最后落回我脸上。
“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给你个爽快价。
这摊上所有的东西,我全要了。
一枪打。”
“啊?”
我的脑子没转过来。
这位北京老板的手笔,大得让我发懵。
旁边摆摊的大姐冲我努嘴,声音里透着羡慕:“别愣着了,收摊吧。
跟着宋老板去店里点钱。”
“诶,好,好。”
我猫下腰,手忙脚乱地往袋子里塞东西。
跟着那个大肚子宋老板穿过巷子,进了他铺子的柜台后面。
他指了指我的拉杆箱:“箱子也留下,我一起给你算进去。”
最后,瓷器、铜钱、外加那个银色拉杆箱,宋老板点了厚厚一沓钞票塞到我手心里——四千七百块。
那一年,我爹在工地干一整年,到年底也带不回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