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二十九章 七七和亲人29
住了。他大概没料到温顺的姐姐会说出这个字——过去十年,即使发现他偷拿她的工资去赌,七七也只是红着眼眶把存折放回原处。

    。可能是低血糖

    弟弟扑上来时,她闻到了他嘴里呼出的气味——混合了尼古丁和某种她不愿分辨的甜腻。他的手指掐住她脖子,触感像去年冬天她给客户改婚纱时被别针扎到的瞬间:尖锐,短暂,却留下持久的隐痛。

    七七用铁盒砸向他的太阳穴。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过去十年她一直在脑海中排练这个场景。

    血从弟弟的发际线渗出来,滑过他震惊的眼睛。那眼神让七七想起母亲去世那晚,弟弟抓着病床栏杆不让人靠近的样子——当时他的指甲在金属栏杆上刮出五道白痕,就像现在他脸上血痕的倒影。

    七七看着自己的手。它正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处因为长期踩缝纫机而变形的关节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白。铁盒掉在地上,银行卡从缝隙中滑出来,像一尾离水的鱼。

    弟弟盯着那张卡,眼神突然清明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七七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没有童年撒娇的甜腻,也没有成年后伪装的天真,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明悟。

    当弟弟扑向银行卡时,七七没有阻拦。她看着那个曾经会为她摘早春第一朵迎春花的男孩,现在像条饿狗般趴在地上抢夺她的血汗钱。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弟弟弓起的背上,那脊椎的轮廓透过单薄的t恤显现出来,瘦削得令人心惊——她上周给他的生活费,他显然又换成了彩票。

    门铃突然响了。

    弟弟的动作僵住。他和七七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追债的人找到家里了。

    他冲向窗户,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里是四楼,楼下是自行车棚,再往外是母亲生前种的一排月季。七七看见弟弟的球鞋踩上了窗台,那鞋底磨出的破洞正往外渗他刚才踩到的玻璃碴。

    弟弟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太复杂,七七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那里面既有赌徒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有婴儿被抛弃前本能的委屈。然后他就跳了下去。

    七七冲到窗前时,只看见弟弟的背影掠过月季丛,带起几片枯黄的花瓣。他落地时滚了一下,姿势竟意外地敏捷——可能是这些年被债主追练出来的。银行卡从他袜口滑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被他迅速塞回去。然后他跑了,穿过月季丛,穿过母亲春天时还照料过的葡萄架,最后消失在小区后门的方向。

    门铃还在响,现在变成了粗暴的拍门声。七七走过去,透过猫眼看见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他们脖子上的纹身让她想起弟弟去年夏天从地摊上买的贴画

    七七没有开门。她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感到木质的纹理透过单薄的t恤印在皮肤上。相框玻璃碎得更厉害了,裂隙中弟弟的脸被分割成不规则的碎片,只有眼睛是完整的——那里面还保留着八岁那年,他偷拿她攒的邮票去买玻璃球时,那种混合着狡黠与依赖的神情。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弟弟发来的微信:【姐,他们会杀了我的。

    七七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锁屏变黑。黑屏上映出她的脸,扭曲而陌生,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十年来每个凌晨她踩着缝纫机时,窗外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弟弟躲在楼梯间抽烟时,烟头的红光在病房外的黑暗中明明灭灭的样子。当时她以为那是少年面对死亡

    拍门声停止了。七七听见脚步声远去,电梯门开合的声响,最后是一切归于寂静。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季丛被弟弟踩得东倒西歪,一株粉色的龙沙宝石折断了,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像眼泪。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银行短信:【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14:32分At现3000元,余额0.00元。

    七七笑了。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呜咽。她想起弟弟五岁那年,母亲带他。

    太阳开始西斜。七七收拾了碎玻璃,用胶带粘好裂开的相框。照片里母亲抱着弟弟,她站在旁边,像每个中国家庭合影里那个早熟的姐姐。她注意到母亲的手——那双手因为化疗而青筋凸起,却依然温柔地搭在弟弟肩上。当时母亲已经知道这是最后一张全家福,却笑得那么平静,仿佛早就预见了今天。

    七七把相框放回书桌,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烟——是去年冬天加班时,同车间的安徽大姐给她的。她笨拙地点燃,第一口就呛出了眼泪。烟雾缭绕中,她看见弟弟跳窗时带起的月季花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窗台上,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像一封没写完的信。

    夜幕降临。七七没有开灯。她坐在黑暗中,数着楼下传来的每一声汽车鸣笛,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当第一缕阳光照到相框上时,她做出了决定。

    她拨通了那个她存了半年却没。

    对方报出的数字让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