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长生居第一打尖窝眼高手
扑棱

    这笑声从四岁持续到五岁,贯穿了我整个懵懂的童年时光,也成了赵二叔日后教育徒弟的反面教材——“干活时心要静,眼要准,半点马虎不得,不然就会像我当年那样,被个娃娃笑一辈子。”

    或许正是那段听着石工号子、伴着故事长大的日子,在我骨子里刻下了独特的印记。

    即便后来我走遍天涯海角,见过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听过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言

    遇到

    面对困难时,会想起他们凿石时的坚韧,咬紧牙关不轻易放弃。

    我开始试着用文字记录下石场里的点点滴滴,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那些铿锵有力的号子、那些棱角分明的石料,都成了我笔下鲜活的素材。

    我会在夜晚,借着煤油灯的微光,将白天看到的、听到

    幻想着有一天,能让更多的人了解石场里的生活,了解这些用双手创造奇迹的石匠们。

    说起石场里的故事,老矮子的经历堪称传奇。

    他本姓孙,因身材比常人矮半个头,加上为人憨厚,大伙儿便都叫他老矮子,久而久之,反倒没人记得他的本名了。

    年轻时的他,笨拙得让人心疼。

    据说他刚到石场时,连最基本的握锤姿势都学不会,不是握得太松让锤子飞出去,就是握得太紧震得手臂发麻,每天收工时,手掌上都是新添的水泡。

    在老磨子师傅门下学艺的十八年,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

    老磨子师傅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石匠,一手打尖窝眼的功夫出神入化,据说他打的眼子,大小深浅分毫不差,钢钎插进去严丝合缝,用锤子轻轻一敲便能固定,无需额外调整。

    打尖窝眼这看似简单的活儿,老矮子却怎么都学不会。

    尖窝眼是石工技艺的基础,无论是搭建房屋的石柱,还是雕刻石

    这活儿看着容易,实则讲究颇多:眼的大小要与钢钎匹配,深度要恰到好处,角度要顺着石料的纹理,否则不仅影响后续施工,还可能导致石料开裂。

    钢尖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是死活装不进尖窝眼,就是刚放进去便歪歪扭扭地倒下。

    有时好不容易将钢尖放正

    每一

    老磨子师傅被他折腾得整日眉头不展,手中的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叶燃尽的灰烬落了一身也浑然不觉,原本挺直的腰杆,那几年仿佛都弯了几分。

    多次无奈之下,师傅只能将他逐出师门。

    可每次被赶走后,老矮子都会红着眼眶、扛着那套磨得发亮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师傅家烟囱里冒出的

    师傅终究还是心软,每次都在他离开的第二天,让师娘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喊他回来,嘴上骂着“不成器的东西”,眼里却藏着不忍。

    旁人都纳闷,老矮子这般笨拙,为何还能留在石工队?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虽学得慢,可干活时从不惜力。

    再重的石头,他咬着牙也要扛起,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却从不会说一个“累”

    再累的活儿,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别人休息时他还在琢磨手艺,别人吃饭时他还在清理工具。

    寒冬腊月,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石料冻得刺骨,他却赤手空拳紧握钢凿,手掌被冰冷的钢凿和锋利的石棱划出一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盛夏酷暑,骄阳似火,地面被晒得滚烫,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却结实的轮廓,却依然坚守在岗位上,只是偶尔用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把脸。

    而且他性格憨厚,从不与人计较。

    有人开玩笑

    石场里有他在,气氛总能轻松不少,那些沉闷的劳作仿佛也多了几分乐趣。

    闲暇时,他会主动帮大家打水、送饭。

    他挑水的扁担是用楠木做的,两端包着铁皮,被他磨得光滑顺手,一次能挑

    他还会讲些冷笑话逗大家开心,虽然那些笑话多半是听来的,讲的时候又磕磕绊绊,可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大伙儿总会哈哈大笑。

    再加上他家境贫寒,父母早亡,独自一人住在村尾的破庙里,靠着给石场打杂勉强糊口。

    父亲心善,念及这些,便默许他留了下来,还时常让母亲给他缝补衣裳,过年时也会叫他来家里吃顿团圆饭。

    直到矮大娘嫁过来,老矮子的人生仿佛被点亮了一盏明灯。

    矮大娘是邻村的孤女,姓林,因也是小个

    她虽身材娇小,却有着一双巧手,不仅能织出五彩斑斓的壮锦——那锦缎上的花

    还做得一手好菜,简单的青菜豆腐,经她一炒,也能香气扑鼻。

    她第一次来石场给老矮子送饭时,身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