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隧道里穿行近四十公里,窗外突然亮了起来——维利卡斯站到了。
雪粒被风卷着从轨道两侧扑上站台,一行人换乘车辆,道奇霸王龙的引擎在积雪中发出低沉轰鸣。
安德烈握着方向盘,车玻璃上的霜花被暖风吹成水珠:“李先生,雪下得太大,赶到克拉斯喏郊外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后座的回应轻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李巍睫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聆听远方的风声。
皮卡车穿过克拉斯喏城区,建筑越来越稀疏,黑海吹来的风带着盐味与湿冷,雪片又厚又急,拍在挡风玻璃上糊成一片白茫茫。
安德烈低骂一声,轮胎在积雪里打滑,车身猛地一顿——前方公路横着几棵被雪压断的大树,枝干交错,明显是人为设置的路障。
“该死,安东先生,我们得下车清理。”安德烈推门就要下,安东却按住把手,眉头拧成一团:“李先生,这气氛不对。”
话音刚落,后座车门被推开。
李巍手掌已经扣住卡佳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提起,轻得像拎起一只小猫。
下一秒,天窗玻璃炸成碎片,雪花与玻璃渣倒灌进车厢,那个身影带着卡佳瞬间从车顶消失。
安东的肌肉比意识反应更快,一把扯开安德烈的安全带,手肘顶破天窗残骸,夹着安德烈的腰从车顶翻滚出去。
积雪在林间被砸得飞溅,他们落地时离车子已有七八米,耳膜里还残留着关门的闷响。
轰隆声在不到一秒后席卷而来。
火光从皮卡车底部炸开,玻璃碎片四散飞溅,铁皮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雪水与泥土被气浪推向四周树木。
安东转过身,脸被热风灼得发烫,看着那团火球裹着黑烟升向灰白的天空。
雪还在下,风向却变了。
李巍站在公路旁的林子里,雪花落在肩头瞬间融化,怀里护着卡佳,她的头发被气流吹得凌乱。
远处的火光还在燃烧,轮胎焦糊与汽油的味道钻进鼻腔。
他偏头看向积雪覆盖的树冠,听见一阵低沉嗡鸣——那不是风声,是多台微型引擎压缩空气的声音。
卡佳的视线里,积雪的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灌满整片山林。
安东胳膊猛地压住安德烈后背,把老人死死按在地上。
冲击波掀起的雪屑像刀子刮过他脸颊,后背像是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他咬牙低骂,脑子里瞬间判断:这不是普通火拼,是有组织的武装突袭。
他一把揪住安德烈的衣领,几乎拖着干瘦的身体往树林深处冲。
脚下积雪深快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安东心里清楚,就算自己有两条命,带着行动不便的老人正面硬抗重火力也是死路一条。
另一边,李巍耳朵捕捉到第二轮扫射的弹道轨迹,拽着卡佳闪到一块巨石后方,子弹打在石头上的声音如同暴雨砸在铁皮上。
卡佳脸色白得像纸,却没有掉眼泪。
她咬着下唇,声音压得极低:“叔叔,他们是来杀你的,对不对?”
李巍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她的镇定让他有些意外。
“我爷爷呢?”卡佳的声音开始发颤,却还没哭出来,“他还活着吗?”
李巍伸手按在她头顶,手指穿过她发丝间的冷风:“安东把他带出来了,你待在这里别乱动。”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石头侧面翻滚出去。
在雪地里移动需要技巧,李巍蹬地时用尽全力,身体像被弹弓射出般掠过树梢高度,双脚在树干上一踩,再次改变方向。
他的动作让持枪的人根本无法锁定,身影在枝杈间连续闪灭,仿佛把整片树林变成了跳板。
第一小队的人还没看清来者是谁,就有人脖颈一歪倒了下去。
李巍手掌贴住那人下颌,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闷响。
枪支落在他手里时,弹匣还是满的。
他扣动扳机,枪口火光将剩下几人的身影印在树干上。
十几具躯体歪倒在雪地里。
李巍扫了一眼地上装备,一挺中型机枪,两支榴弹发射管歪在雪中,这种配置已经达到正规部队火力水平。
脚步声从侧面传来,安东拖着枪管小跑过来,呼吸还算平稳,身上沾着枯叶与血迹。
“是亚速海那边的人,当地武装头目的队伍。”安东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停扫视四周,“我怀疑不止这一批。”
李巍没接话,弯腰捡起一支榴弹发射管,掂了掂重量,又抓了一把榴弹,头也不回地说:“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