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老东西!”陈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我是你亲生儿子!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尖锐得像刀子划过玻璃,“下辈子我就算当猪当狗,也不要再投胎到你家!”
陈永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话像一根根钉子,狠狠扎进他的脊背。
脚步声慢慢靠近。
李巍的手伸过来,指节扣住陈贵的脖颈。
咔嚓一声脆响——哭声瞬间断绝,像被人掐断了电源的收音机。
陈永听着这道声音落下,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睁开眼,目光慢慢扫过地板上的躯体。
“李先生,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晚辈们……也差不多都没了。
国伟一直本分老实,只是他儿子陈友宾作恶多端,可那孩子也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
“您能不能……留国伟一条性命?”他抬起脸,眼眶里的水光在灯光下闪烁,“哪怕让他给您做牛做马都可以。”
陈国伟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他死死盯着父亲的背影——那个一辈子都不曾弯腰的男人,那个在枪林弹雨里昂首走过的英雄,此刻却对着别人说出这样卑微的话。
李巍的目光落在陈国伟身上,只停留了一秒:“我杀了他的儿子,你觉得他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陈永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李先生……您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儿子,您觉得我不恨您吗?”
“恨是肯定的。”李巍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你不敢。”
“我要是说不恨,您会相信吗?”陈永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陈贵是自作自受,动用生化武器,本就该死。”
陈国伟的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着头,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李先生……求您留我一条命。
陈家……不能断了香火。”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辈子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养了个不孝子……现在他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只求您让我活下去,哪怕……我立刻离开国门,这辈子再也不回来。”
李巍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
陈国伟的额头已经磕破,鲜血往下流淌,顺着眉骨滑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李先生,我不会恨您,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
“是我大哥非要这么做,把陈家拖进了深渊。
陈友宾死了也是活该,我在外面还有两个儿子,我想活下去。”他抬起头,鲜血糊了半张脸,“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再也不惹是非。”
旁边,陈永斜靠在椅子上,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他看着李巍,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李先生,您一向说话算话……我求您了,行不行?”
李巍没有回应陈永的话。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陈国伟脸上,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动不动。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孙淼,汕潮战营的那位。
李巍按下接听键,听筒那头传来一道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连气都喘不匀:“青啊……给老陈家,留个根吧。”
那语调低沉到极致,满是哀求。
李巍开口,语气平淡:“好。”
挂断电话,他又看了一眼陈国伟的眼睛。
里面没有丝毫恨意,一丝都没有。
这个人在外面有家室,有孩子,死了一个陈友宾,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他早就头疼这个败家子早晚闯下大祸,现在人没了,麻烦也彻底清除了。
“三天时间,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干净,然后离开京都,永远不许再回来。”李巍说话的语气,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轻松,“能做到吗?”
陈国伟愣了一瞬,猛地抬起头,泪水混着鲜血一起流淌,脸上却挤出笑容:“李先生……谢谢您,谢谢您不杀我……”
他的声音不停发抖,像是绷到极限的绳子终于松开,整个人瘫软在地,又开始不停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巍转过脸,看向陈永:“陈家四十三口人的性命,是我取的。
你想报复?”
陈永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皮肉在抽动:“李先生要是信不过我,现在杀了我也无妨。
我一把年纪了,下去和他们团聚,也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