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忠从里面走了出来,防护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杨蜜和李潇雨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碎。
几个年轻人跟在她们身后,嘴唇全都惨白没有血色。
杨忠摘下口罩,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他用指背擦了擦脸上的汗迹:“四肢都保住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抓住了这关键的话语,“后续治疗跟上,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七八成。
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往后每周都会有院士过来盯着他的康复调理。”
人群里有人重重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那口气憋得太久,仿佛把肺里的空气全都挤了出来。
林少宇和张汉林两人肩膀撞在一起,手臂死死抱住对方。
先是肩膀不停颤抖,接着是后背发抖,张汉林吸了吸鼻子,顺着下巴流下的水珠砸在林少宇的隔离服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王勉那样的厉害人物,怎么可能栽在一枚毒气弹手里?
林少宇放声大笑,胸腔里憋着的浊气终于彻底释放出来:“老天有眼!那些混蛋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亲手收拾他们。”
轩宝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小手用力揉了揉眼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叔叔没事了对不对?太好了,太好了,叔叔真的平安无事!爸爸你别皱眉头啦,我就说叔叔肯定能扛过来的。”
李巍的嘴角微微上扬。
没人知道这十几个小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里面躺着的人,是六岁就和他一起爬树掏鸟窝、十三岁替他挡过刀、二十五岁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兄弟。
但他不能垮,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要是他露出胆怯,人心就散了。
李巍转头看向杨忠,语气沉了几分:“杨老,这份恩情我李巍记在心里。
往后但凡有任何吩咐,我李巍绝无半句推辞。”
杨忠愣了一下,他很清楚,李巍说出的这份承诺,分量有多重——那是能调动一整条资源链的重量。
“当年要不是你们,我这条老命早就丢在境外的雨林里了。”
杨忠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回到了那个枪声断断续续的夜晚。
“不只是生死的问题——那份研究资料,要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所以不管是私人交情,还是从大局出发,我都必须把他救回来。
更何况,我这辈子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李巍没有再多说,低头摸了摸轩宝儿的脑袋:“去,谢谢杨爷爷。”
小姑娘小跑到杨忠面前,小腰板挺得笔直,认认真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郑重:“谢谢杨爷爷救了我叔叔,谢谢爷爷!”
杨忠连忙伸手把她扶起来,眼角笑出了皱纹:“哎哟,乖孩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爷爷不用这么客气。”
当天傍晚,孙铭和其他几位中科院的老专家从治疗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时,鼻尖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说句实在话,干了一辈子科研,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孙铭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藏不住惊叹,“那种毒剂侵入体内,正常人撑不过三分钟。
这位王先生的身体底子,简直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旁边那位专攻生化武器的院士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这种毒剂的威力,比普通版本还要强上两个等级。
普通人只要吸入一口,呼吸道十秒内就会出现无法逆转的损伤。
像这位先生能撑到我们完成第一轮清毒,从医学生理角度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也正是因为他的体质格外强悍,才给我们争取到了完整的治疗时间。
接下来三个月,我们每周都会过来做一次后续的毒素清理。”
李巍朝几人轻轻点头:“辛苦各位前辈了。”
李蓝攥紧拳头,眼眶有些泛红:“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孙铭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十分坚定:“杨老跟我们说过你们的事。
既然是老朋友托付的事,我们就一定帮到底。”
病房的门被推开,医护人员侧身让出通道。
李巍迈步走进去,目光落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身影上。
王勉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巍哥,让你为我担心了。”
急救室的灯光照在白色床单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光晕。
他床头柜上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一个脆弱的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