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李蓝的手指在桌沿微微发抖。
三大家族绝对没有这样的威慑力，李巍心里暗想。
他见过陈家家主喝茶时耷拉的眼皮，见过赵家主在谈判桌上拍碎红木桌角，那些人再凶狠，也只是牙齿锋利的野兽。
能让大哥怕成这样的，到底是人还是别的存在？
“怕我去找他们，怕李家再一次覆灭？”李巍盯着李蓝垂下的睫毛，开口问道。
这句话落进屋里，连窗外的知了都突然安静了。
李蓝抬头，对上弟弟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怒火，有冷意，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芒，像深渊里长出的光。
八年时间在弟弟身上刻下的痕迹，他没法全部看清，可那股气势，已经让他这个做大哥的，觉得自己站得更矮一些。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开口。
那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早就超出了“对手”的范畴。
凌驾于三大家族之上又算什么？那种存在，就像随手翻一页书，就能把整个世界砸进地底。
“青子。”李蓝的声音轻得像在哀求，“别再问了，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他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好不容易活着见面，咱们兄弟好好喝两杯。”
李巍没有再开口，他懂了，大哥说的是“到时候”，不是“可能”。
这意味着那个名字锁在大哥心里，钥匙被藏在了他还够不到的地方。
凌驾于三大家族之上的人物，他见过几个，一根手指数得过来。
可大哥连提都不敢提，说明对方的地位，远超他的想象。
“好。”一个字打破了沉默。
李巍转身走向里屋，布鞋踩在青砖上没有声响：“哥，先进屋。”
李蓝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这口气已经憋了一辈子。
他挤出笑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咱们哥几个，喝几杯？”
话题猛地落地，像有人把一坛烈酒拍在桌上。
院子里的几个人愣了愣，随即爆发出笑声。
王勉的笑声最响，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好！必须喝！”
有什么东西在“喝几杯”这三个字里融化了，那些压在肩膀上的重担、吞进肚子里的苦水、夜里咬碎的牙齿，全都在这一刻消散在笑声里。
李巍的神情也柔和了一些，他挨着李蓝往屋里走，声音不大却带着温度：“走，喝几杯。”
孙阳带着几个人拎起扫帚，开始把院子里散落的碎瓦片和落叶归拢到墙角。
屋里很快热闹起来，坐垫摆好，茶水重新沏上，就连炉灶里的火苗，都比刚才更旺了几分。
杨蜜看着李巍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平日里紧绷如弓弦的男人，此刻肩膀稍稍放松。
她走过去，声音带着笑意：“我给你们炒几个菜，很快就好，稍等片刻。”
李蓝赶紧摆手：“别麻烦弟妹了，你第一次来，怎么能让你下厨。”他转头朝院里喊，“小齐，去炒几个拿手菜，一会儿坐下来一起喝。”
这是李蓝第一次见到杨蜜，她出身哪家、有多少身家背景，他根本不想问。
进了李家的门，就只是家人。
孙小齐站起身拍拍裤腿，刚抬脚往厨房走，杨蜜已经抢先一步，掀着帘子钻进厨房门口，回头朝他笑了笑。
李蓝话音落下时，轩宝儿已经贴到李巍膝边，孩子的指尖攥着他的袖口，仰脸对着王勉和李蓝各喊了一声：“大伯好，叔叔好。”
两个男人笑得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尤其是李蓝，盯着侄女的眼神软得像化开的蜡，只是他右臂打着石膏，没法弯腰抱一抱孩子。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孙小齐本来要跟进去，脚步刚迈出又收了回来。
杨蜜第一次踏进家门，总该让她表现一番。
于是他窝在沙发里，看着李潇雨挽着杨蜜的胳膊拐进厨房，临了丢下一句：“哥，你俩坐着聊，孩子我看着。”
说话间，杨蜜已经端着盘子走出来，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扭的蝴蝶结，瓷盘边缘冒着白气。
她把菜放在桌上，用围裙蹭了蹭指尖：“先吃着，我再炒两个菜。”
她说话时眼睛弯弯的，像厨房油烟机的灯一样明亮。
李蓝冲她点了点下巴：“坐下一起吃，别忙了，几个小菜就够了。”
杨蜜笑了一下，转身又消失在门框后。
李蓝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李巍脸上，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没喝先开口：“青子，什么时候的事？几年不见，孩子都三岁多了，咱们家居然没一个人知道。”
李巍把杯沿抵在唇边，淡淡回应：“过段时间，我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