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些房子修修补补,收点费用,不算过分吧?”
这个说法砸进空气里,余安阳的眉骨终于动了一下。
他摘下眼镜,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再睁眼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金属般的冷光:“有点意思。”
他把烟灰弹进缸里,烟灰柱断落碎成粉末:“递上去,让老爷子定夺,用不用,我们不插手。”
刚才还在桌面打转的字眼,此刻已经沉进看不见的齿轮里。
若是有人趴在门缝听这段对话,怕是要吓出冷汗,这哪里是闲谈,每一个字都在撬动庞大的格局。
可这两人早已习惯这种重量,就像习惯酒杯握在掌心的温度。
余安阳合上文件,封皮磕在桌面发出闷响。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放松:“余辉那边闹得差不多了,让他撤回来。”
“死了两位会长,事情不大不小。”余光低下头,视线落在鞋尖:“我今晚联系他。”
余安阳沉默片刻,目光越过窗玻璃,望向远处看不见的地方,再开口时,声音带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糙:“汕潮那边,你去探探李巍的底细。”
话语裹着烟气,轻飘飘吐出。
余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明白。
要是不小心过了火候,戏提前收场,也没什么可惜。”
余安阳没接话,只是朝虚空挥了挥手,像驱散一缕多余的烟雾。
余光挪开视线,指尖从别墅轮廓划过,掏出手机按下余辉的号码。
当天下午四点,汕潮张家庄园。
齐国双的丧事已经收尾,可庄园里依旧挤满了汕潮商会的人,几乎全员到齐。
张届伟一死,整个商会就像被捅破的蜂窝,彻底乱成一团。
只有张届伟生前的几个心腹还在难过,其他人根本没心思悲伤,全都忙着找靠山、争抢下一任会长的位置。
毕竟一群人不能没有领头的,这个道理谁都懂。
这阵子,马腾、吴松、黄光、何正光几人忙前忙后,硬生生稳住了商会内部,没让内斗闹得太难看。
他们几人在前面顶着,大部分人还算安分,可总有人心里打着别的算盘。
一个叫张佳琦的商会成员嗓门极大:“张会长和齐会长接连出事,明摆着是李巍干的!我提议,谁能收拾掉李巍,谁就来坐会长的位置!”
张佳琦是张届伟的远亲,也算心腹,对李巍的恨意比谁都深。
吴松没有直接反驳,压低声音说道:“会长没了,群龙不能无首,现在最要紧的是理顺内部,外面的麻烦,等内部稳了再处理。”
马腾跟着点头:“没错,吴总说得对,眼下第一件事,是敲定会长和副会长的人选。”
听完这话,张佳琦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语气带着刺:“呵,行啊,打仗的时候一个个躲在后面,分好处的时候抢着往前冲!今天要不是你们拦着,李巍早就没命了!说实话,你们心里都清楚,从李巍那儿拿了多少好处?”
这话一落,会议厅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空气瞬间紧绷。
在场的人都明白,张佳琦嘴太直,这种话心里清楚就行,哪能当众说出来,看来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马腾眉头一拧,脸色沉得像锅底,目光死死钉在张佳琦身上:“张总,说话要讲证据。
我知道你是张会长的远房侄子,怎么,想跟着会长一起去?”
张佳琦愣了一瞬,随即眼神透出震惊,他没想到,马腾敢当着上百号商会成员的面,直接顶撞他。
张佳琦抬手指着马腾骂道:“你就是个叛徒!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商会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几个站在张佳琦这边的老总也坐不住了,纷纷附和:“就是,马总你这是吓唬谁呢?”
“谁不知道你的本事,给李巍当走狗能有什么好下场?”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这种时候,本该联手对外才对。”
大厅里站出几个人,全是张届伟的心腹。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压住,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阻力。
李家成和其他几位老会员坐在角落,目光低垂,像是在数地板纹路,谁也没开口。
马腾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嘴角慢慢弯出一道弧线,没有半点怒气,反倒像闻到了有趣的味道:“行啊,你们去找李巍动手,要是真能办了他,我这个位置,自然让给你。”
话音未落,张佳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没多想就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女人冰冷的声音:“张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