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内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片阴影。
霍刚独自走进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身着深灰色西装,银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没有刻意停留,像在数屋子里的椅子。
没人主动出声,张届伟从主位上起身,绕过香案,迎上前三步后停下。
“霍先生。”他没有伸手,腰背微微前倾,姿态客气又带着恭谨,“您怎么来了,有失远迎。”
李家成也跟着起身,旁边的人纷纷动作,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霍刚没有看他们,穿过人群让开的通道,径直走到李巍面前停下。
他身高比李巍略矮,站定时微微仰头:“好久不见,巍哥。”
声音带着港粤口音,随后张开手臂,给了李巍一个拥抱。
杨蜜站在几步之外,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她认得霍刚的脸,电视新闻里、奥运颁奖仪式上,那个站在主席台侧后方,给金牌选手递奖牌盒的人。
那时他穿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像一个冰冷的符号,如今这个符号,就站在她三米开外,抱着她认识的男人。
“来南方也不打声招呼。”霍刚松开李巍,后退半步,“要不是林少宇那小子通风报信,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祖祠里没人移动,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张届伟保持着迎接的姿势,手臂还悬在半空,陈晓红站在人群左侧,身后的椅子已经空了。
李巍轻笑一声,声音轻缓:“多亏了那小子告诉你,不然今天我怕是走不出汕潮了。”
霍刚没有立刻接话,偏过头,目光扫过刚才李巍注视的几人,最终停在张届伟脸上:“张会长,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想干什么?”他顿了一秒,“我听说,有人想要我巍哥的性命,是吗,陈女士?”
银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冰冷的情绪,像冬日清晨推开窗,看见地面结的薄冰。
祖祠里没人答话,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晓红脸色微凝,像一层薄霜覆在铸铁上:“霍先生,我和李巍之间有私仇,这和霍先生无关。”
她说这话时,右手放在腰侧,外套下面,能摸到一件硬物的轮廓。
京都余家的分量,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再加上汕潮商会,陈晓红最终没把话说死,留了一丝余地。
霍刚的脸色沉如铁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再说一次,李巍是我的兄弟,陈女士听不懂中文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对面的每个人,“要是陈女士觉得有底气,尽管试试看。
我把话放在这里,没人能拦住我带他走。”
这番话落下,整个空间安静了两秒,连张届伟都拧紧了眉头。
片刻后,他挤出一抹苦笑:“既然李先生是霍先生的朋友,我张某人自然不会为难。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锁住李巍,“你对齐峰动了手,现在他生死未卜,你总该给个交代吧?”
李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你商会先动的手,人就算没了,也是自找的。
你该庆幸,那杯硫酸没泼到任何人脸上,不然你现在没机会坐在这里说话。”
霍刚跟着补充:“张会长,要是你非要讨说法,不如让我霍家给你一个?”
张届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霍刚抬出整个霍家,摆明了要力保李巍。
面对霍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不得不掂量,霍家和内地的关系向来微妙,为了一个没表态的余家去硬碰,实在不划算。
况且余家至今没有动静,他何必冲在前面?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垂下眼皮:“我想问问李先生,你今天砸我这个场子,到底想干什么?闹成这样,不觉得无趣吗?”
李巍也点上一根烟,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平淡:“自然是想看看张会长的态度。
现在看来,你已经给余家当走狗了,这样也好,大家立场分明,省得以后麻烦。”
话音一落,张届伟和身后张家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这话是实话,却刺耳至极。
张届伟的二叔忍不住冷哼一声,从喉咙里挤出话:“小辈,说话注意分寸,别失了教养!”
霍刚眼神一眯,压迫感瞬间压了回去:“老东西,这里轮不到你插嘴。”说完,他往前迈一步,站在张届伟面前,“张会长,这么说,以后我们就是路人了。
我回去就跟老爷子说一声,让霍家上下都有数。”
张届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