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院？”王勉愣了一下，“孙玉楼难道会在这个时间找上门？”
“他一定会来。”李巍已经朝着门口走去。
两人驱车赶到东郊的灰砖小院时，时间刚好跨过午夜。
院内的石桌上，陶锅正咕嘟作响，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底里上下沉浮，辛辣的热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王勉拉开竹椅坐下，深吸一口热气，拿起筷子：“这个点吃顿火锅，再舒服不过了。”
石凳带着夜晚的凉意，王勉将切好的肉片和鲜虾全部倒进滚汤里，蒸汽混合着肉香向上飘散。
他盯着锅里泛起的白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为了保证食材新鲜，他专门养了一支跑腿队伍，无论何时，都能在最短时间内送来最新鲜的食材，牛羊肉是现宰的，海鲜是鲜活的，他从不缺这点钱。
红油锅底不停冒泡，热气扑面而来，李巍和王勉面前各摆着一碗调好的芝麻酱。
刚烫好的肉片裹上酱料，送入口中烫得舌尖发麻，夜风从树影间穿过，拂过后颈带来凉意，肉片还没细嚼就滑入喉咙，麻辣与酱香在口中炸开。
院墙外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紧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一辆车停在了大门外。
李巍夹起一片羊肉慢慢咀嚼，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淡然：“有人找过来了。”
王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老家伙倒是会挑时间。”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行政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花白的鬓角格外明显。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随从，步伐稳健，目光四处扫视，负责安保工作。
王勉故作皱眉，压低声音：“什么人？走错地方了吧？老先生，大半夜闯别人院子，不太合适吧？”
来人正是孙玉楼，听到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王勉，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王勉眯起眼睛，愣了两秒，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哟，孙市长？没想到是您亲自过来。
您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快坐快坐。”
孙玉楼盯着王勉看了许久，面无表情地走到李巍面前，沉默几秒后开口：“李巍，我们差不多有三年没见面了。”他一身行政装扮，气场十足。
李巍连眼皮都没抬，手中的筷子依旧在锅里翻搅：“见没见过不重要，有话直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孙玉楼僵在原地，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李巍身上，语气放平：“我能坐下吗？”
孙玉楼身后的随从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惊不已。
眼前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用这种态度和自己的领导说话，而领导不仅没有生气，还放低了姿态，其中的关系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孙玉楼放低姿态，李巍才露出一丝笑意，神情放松：“孙老，请坐。”
孙玉楼坐在石凳上，扫过桌上的火锅，轻哼一声：“你倒是沉得住气，大半夜还有心情吃火锅。”
李巍嘴角微扬，又夹了一片肉送入口中：“为什么没心情？孙老公务繁忙，三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是有什么指示吗？”
红油锅底不停翻滚，肉片在汤里卷曲变色。
孙玉楼短促地哼了一声，指尖敲击桌面：“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早就知道我会来，特意在这里等我。”他扫过空荡的桌面，“我的碗筷呢？”
李巍没有抬头，筷子在蘸料碗里搅拌：“年纪大了，晚上吃这个，容易烧心。”
王勉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说得对，再说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空手上门的客人。”
两人的话语一唱一和，让孙玉楼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却在看到李巍端茶杯的姿势时强行压了下去。
那是二十年不变的习惯，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
孙玉楼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叹息，朝院门口示意：“小张，把后备箱里的两坛酒搬过来。”
脚步声顺着青砖路靠近，年轻随从抱着两坛扎着红绸布的酒走来，放下时偷偷打量李巍和王勉，心中疑惑，自家领导平时威严十足，为何对两个年轻人如此客气，还带来珍藏多年的老酒。
酒坛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孙玉楼单手拍开泥封，浓郁的黄酒香气混合着桂花甜味散开：“二十八年的女儿红，我女儿出嫁都没舍得开。”他盯着李巍，“现在能给我拿副碗筷了吗？”
李巍放下茶杯：“王勉，去厨房拿副餐具，再拿三个酒碗。”
“等着。”王勉起身拉长语调，进屋时又探出头，“老孙头爱吃香油碟，我早就准备好了。”
听到“老孙头”这个称呼，孙玉楼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