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会浪费时间纠结别人的死活。
以及纠结那些令他烦恼的事情。
想不通就放一放。
放一放还不行就算了。
反正人活着又不是为了把所有问题都想明白。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头一回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不是“我怎么看别人”。
而是“别人怎么看我”。
算是他二十多年来头一回想当个人。
站在梁志超的角度…
和我整天厮混的好兄弟忽然翻脸不认人、还他妈给我一顿揍、说从来不认识我、高考完了连个屁都不放再也不联系了…
站在妹妹的角度…
哥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但哥哥忽然就不认得我了、还对我很冷漠、放学都不来接我让我一个人蹲在地上哭鼻子、连顿肯德基都不舍得带我吃…
自己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了很多人。
而这些人一直承受着他的“不知情”。
江宇抓了抓头发。
他现在心情很沮丧。
他以为自己是个清醒的幸存者,是少数看透真相的人。
结果他只是个精神病。
一个记不住人脸、分不清真假、连自己妹妹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的精神病患者。
其实过去江宇也有类似的想法——是不是他病了?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在精神病院那张硬板床上、在看着天花板数裂缝的时候…
他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但他始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直到最近妹妹“出现”、以及今天亲眼经历了彧…哦不亘戈山的事情。
这种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就象…
你明明手中攥着一把沙子,能感受到沙子的颗粒感、温度、重量…
但你把拳头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沙子漏了。
是沙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是你的大脑欺骗了你。
它让你相信你手里有东西,让你相信你握住了什么。
但从头到尾,你握住的只有空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语文课本里的一首诗歌。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也许…
是时候该放下了。
放过自己的妹妹、放过梁志超、放过身边的人…
放过那个一直在跟不存在的东西较劲的自己。
自己有病。
但这没什么丢人的。
因为这并不是自己的错。
看到江宇陷入沉思,林薇知道,他听进去了。
江宇的表现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没有失控、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反驳与否认。
他只是沉默着。
那种沉默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人放心。
林薇知道,沉默意味着消化。
眼前这个小伙子已经把那些残酷的现实吃进了肚子里,正在慢慢分解成自己能接受的东西。
她没有再说更重的话。
而是给了江宇几秒钟的缓冲时间。
等他脸上的表情从抗拒变成平静之后,她话锋一转。
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严肃正经的精神科医生口吻。
而是恢复了一个人事科负责人面对新人时该有的模样。
“江宇,我猜你一定想过一个问题,巡查科的工作这么简单、待遇也很优厚,为什么会选中你呢?”
江宇被这句话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
是啊,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巡查科的待遇非常不错。
虽然是见习,但试用期就有6000块,转正7500…
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双休,法定节假日,带薪年假,单位食堂免费三餐…
这个待遇放在滨海,多少正经大学毕业的人都抢破头。
可他呢?
一个二本土木专业、在校期间几段兼职经历都是端盘子发传单代练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活儿。
这还不算最大的雷点。
他还有精神病史。
这样的简历,扔到市场上别人连擦屁股都嫌脏。
他从来没被“选中”过。
从小到大,他没被自己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