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说的每一个字单拎出来他都认识,凑在一起也听得懂。
但他就是不愿意懂。
因为懂了,就意味着他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全是假的。
他看到的是假的、听到的是假的、闻到的是假的…
他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实际上是他的大脑一直在给他播放一部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电影。
编剧是他、导演是他、主演是他…
唯一的观众也是他。
而且,林薇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没错。
她现在巴拉巴拉讲的这些病情,当年精神病院医生确实也跟他讲过。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了。
姓什么来着…好象是姓徐?
对,徐医生。
徐医生比林薇更翻来复去地、苦口婆心地劝他。
每天三次的心理治疔,每次1个小时,雷打不动。
“小宇啊,你这是典型的妄想性虚构,伴虚构性记忆障碍。”
“你要正视自己的病情,不要逃避。”
“你越逃避,病情就会越严重。”
“你越是把那些虚构的东西当成真的,你的大脑就越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江宇每次都使劲儿点头。
点得特别诚恳,诚恳到徐医生一度以为他是所有病人里配合度最高的那一个。
“但你不要担心,这个病又不是什么绝症和罕见病。”
“只要你吃药配合治疔,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你还年轻,恢复能力强,神经可塑性高,预后效果比那些年纪大的病人要乐观。”
“六个月,最多一年!我保证你最多一年就能回学校。”
“来,舌头伸出来,我看看你有没有藏药。”
江宇每次都乖乖张嘴让对方检查。
舌头抬起来,舌下空空荡荡,腮帮子也被棉签拨开看过。
没有药片藏在牙龈和嘴唇之间。
徐医生检查得很仔细,手电筒的光打在江宇口腔里,把他嘴里的每一寸粘膜都照得清清楚楚。
看完之后,徐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几个字。
大概是“患者服药依从性良好”之类的。
其实他根本没吃。
他把药都咽到嗓子眼靠后的位置。
大概在舌根最深处、软腭和会厌交界的那块局域。
药片被唾液润湿之后会变得黏糊糊的,刚好能粘在那块粘膜上。
不会掉下去也不会被呛到。
但那种异物感会让人有强烈的干呕冲动。
就象刷牙时牙刷捅得太深,小舌头被碰到之后那种条件反射的痉孪。
江宇为了不吃药特意练了这门本领。
最开始那几天,他每天都要对着厕所的镜子练习。
张着嘴,把一粒维生素片往舌根塞,塞进去之后憋着不yue出来。
憋到眼框发红、鼻涕都流出来了也不放弃。
后来,他的舌根肌肉学会了放松、吞咽反射被重新编程。
药片可以精准地粘在舌根最深处而不会触发呕吐机制。
江宇就这样逃过了每天的吃药环节。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病。
没病吃什么药?
癔症?
妄想症?
放屁!
老子没病!
在精神病接受治疔整整一年时间,徐医生给他开的药他都拿去喂狗了。
他没有虐待小动物。
而是在帮小动物治病。
精神病院徐医生养的那只泰迪见谁都不叫,非常温顺。
它只有见了江宇嗷嗷叫。
这不纯纯有病么?
江宇觉得这狗有狂躁症,正好精神病院给他开的药治这个。
于是他就把药都喂给那只泰迪了。
说来也怪…
经过一年的投喂治疔,那只泰迪的病情得到了好转。
它不再对江宇嗷嗷叫了。
它现在见谁都叫。
后来从精神病院“刑满释放”出来之后,虽然江宇还是觉得身边有很多东西是突然多出来的。
可他从来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从那时起,江宇就坚信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周围人跟他说一些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他假装很平静的接受。
但假装是一回事,相信是另一回事。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