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一次都没有。
那些药他可以不吃、那些话他可以不听、那些诊断报告他可以选择性遗忘…
他始终坚信,他是唯一醒着的人。
就好象所有人都被催眠了,只有他还睁着眼睛。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狼人杀。
天黑请闭眼?
他从来都没有闭过。
他始终睁着眼睛观察身边的一切。
这种感觉既孤独又傲慢,既是诅咒也是特权。
是一份他不想要却又不得不扛着的清醒。
这个信念陪着他从青春期走到了成年、从高中走到了大学、从大学走到了毕业。
他靠着这个信念撑过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撑过了那些被谭世林荡秋千的噩梦惊醒之后盯着天花板等天亮的凌晨。
结果就在前两天,让他道心不稳的事情出现了。
家里突然多出来了个妹妹。
这个妹妹不是他一个人看到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
张桂琴认识江柠,说他们兄妹感情好,从小一起长大…
小区里的邻居都认识她,每次碰见她都夸她漂亮、懂事…
烧烤店老板都被她融化了赠了两个烤饼…
自己的手机里存满了她的照片、备忘录里记满了她的日常、房子从一居室变成了两居室…
他的整个世界都被这个妹妹填满了,只有他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一棵树、一座桥、一个篮球场…这些东西不会叫他“哥”。
妹妹会主动靠近他、钻进他的生活、把他的拒绝和冷漠一点一点地吸进身体里…
然后在某个他不经意的瞬间呼出来变成一句哽咽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宇第一次感到动摇,就是因为这句话。
从那时起,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些怀疑了。
着名的植物学家刘华强曾经说过。
当你怀疑一个瓜是不是生瓜蛋子的时候,这个瓜在你的心里就已经不保熟了。
所以你劈开不劈开他已经没有意义。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直到他现在亲自经历了“彧山事件”之后…
他终于产生一种不想再怀疑的想法。
准确说是面对现实。
“所以…我真的有病么?”
“从小到大我看到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其实真的原本就存在?”
“一旦我发病,脑子里那根弦搭错了,搞不清楚现实和虚构,所以才觉得它们不存在?”
“东西和地点还好说。”
“树也好、桥也好、篮球场也好…”
“这些东西没有感情。”
“都是死的。”
“但,人不一样。”
“如果这么说的话…”
“梁志超和妹妹也是一直都存在的?”
“只是因为我精神有问题,所以才不认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