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网里面,那片茂密的草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方正正、斑驳不堪,类似变电箱的东西。
“江宇。”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和凪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接下来,林薇用平静的语气向江宇陈述了一遍正确的“故事线”。
“巡查科昨晚加班的同事,在踩点的时候发现了这里。”
“这座亘戈山上被人私建了电站设备,属于异建。”
“考虑到异建的情况和时间问题,局里决定今天解决。”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就让光姐带你来熟悉一遍巡查科日常工作的流程。”
“光姐在在线报给局里之后,我们就安排了处理。”
“相关部门确实赶过来支持你们,因为担心在处理过程中会发生危险。”
“至于相关部门负责人加你微信也是真的。”
“因为光姐记性不好说你是特查科的见习科员。”
“咱们城市规划局确实有特查科。”
“但进入特查科的要求很高,比如学历、资历、家庭背景…”
“基本没人能在二十岁出头就进入特查科。”
“相关部门负责人可能对你好奇,所以才加你好友。”
“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说完,林薇推了推眼镜。
“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彧山、没有什么景区、没有什么发疯的游客、没有你说的那些跟科幻电影似的对话。”
“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私建电站设备。”
“仅此而已。”
江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眼前那道贴了封条的铁丝网…
看着铁丝网里面那个方方正正、有些生锈的变电箱。
箱子上有张残缺的蜘蛛网。
一只灰色的蜘蛛,正在努力地修补它那张被风吹破的网。
一圈又一圈…
不紧不慢。
江宇愣愣的盯着那张蜘蛛网,有些出神。
这世上并不存叫“彧山”的景区…
只有这座叫亘戈山的荒山。
早晨从单位出来…
他跟凪光在车上说的话、在这里发生的事情都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大部分不存在,只有一小部分是存在的。
只不过存在的方式跟他想的完全不同。
林薇的声音还在继续。
“江宇,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
“但这就是事实。”
“你今天上午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是你大脑虚构出来的。”
“其实昨天看你简历你有精神病史,我就一直在重点关注你了。”
“我大学专业是心理咨询,你这种案例我见的太多。”
“妄想性虚构、伴虚构性记忆障碍。”
“我相信我现在说的话,当年你的主治医生肯定也跟你说过。”
“由于你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且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心理干预,创伤后应激反应与长期情感剥夺叠加,导致你形成以“虚构性记忆”为内核的心理防御机制。”
“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现实过于令人痛苦时,意识会选择拒绝接受它。”
“这不是软弱,也不是缺陷…”
“这是大脑最基本的防护机制。”
“你的大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为你做了一件你从未感谢过它的事。”
“那就是帮你虚构出不存在的记忆。”
“但你有没有注意过…”
“这些虚构的记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它们都在证明‘你是对的’。”
林薇走到江宇面前,正面看着他。
“你的大脑在试图构建一个体系。”
“在这个体系里,你有特殊的身份、特殊的师父、特殊的使命、特殊的真相。”
“你不是病人,你是主角。”
“你不是被排除在外的人,你是掌握了真相的少数派。”
“你把一座普通的荒山,塑造成了一座国家认证的森林公园。”
“你把同事们发现的私建设备,塑造成了‘内核’。”
“你把光姐在草丛里摔了一跤,塑造成进入了某个神秘空间。”
“你把一次简单的巡查任务,塑造成了一场有着等级之分、关乎‘异常’的清除行动。”
“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虚构出来的。”
“当然,你虚构出这些,不是因为你想骗人。”
“而是因为你不想承认自己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