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逸睁开眼的时候,胸口那股灼烧感已经没了。
他第一反应是抬手摸向衣领内侧——钥匙还在,布条裹得严实,纹丝未动。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破门缝的嘶声,像谁在低语。
伊莎贝拉靠墙坐着,脸色比雪还白,指尖垂在身侧,连颤都懒得颤一下。她看见沐云逸睁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地:“你醒了。”
“嗯。”他嗓音沙哑,喉咙干得像被火燎过,“你用了禁术。”
“不然你现在就是个睁眼的死人。”她没力气抬眼,只从怀里摸出那块月露凝华石,石头黯淡无光,裂了道细缝,“它留了话。”
沐云逸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肋骨处传来钝痛,不是伤,是魔力回路还没接通的空虚感。他盯着她:“什么话?”
“礼堂地底。”伊莎贝拉闭了闭眼,“倒计时。它要你亲自唤醒。”
艾德里安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冰矛插在地缝里,矛尖朝外。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没时间搞谜语。”
“不是谜语。”沐云逸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疯,“是邀请函。”
他从怀里抽出铜片残片,贴在掌心。那纹路和钥匙投射出的祭坛核心一模一样,昨夜寒潭边就对上了。但现在,他脑子里翻腾的是另一幅画面——邪眼残识被净化时,伊莎贝拉看到的幻境。
礼堂地砖亮起光痕,像沙漏倒流。
“期中庆典。”他说。
艾德里安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仪式在期中庆典启动。”沐云逸把铜片翻了个面,“人最多的时候,魔力波动最乱,结界最弱。他们不需要强攻,只需要一个‘钥匙’,站上正确的位置,念对那句咒文。”
“你怎么知道?”伊莎贝拉睁眼。
“因为残识不是在威胁。”他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它在等。它不怕我们知道,因为它知道我们赶不回来。”
空气凝了一瞬。
艾德里安咬牙:“你是说,整个庆典……都是陷阱?”
“不是整个。”沐云逸摇头,“是礼堂。地底。祭坛。钥匙指向的就是那儿。我们从寒潭带回来的,不只是线索,是启动器。”
伊莎贝拉突然想起什么:“图书馆古籍提过,‘封印之钥,唯有见心渊者方可激活’。心渊是禁地最深处……而学院礼堂,建在初代大魔导师的墓基上。”
“所以只要有人拿着钥匙站上去,再配合特定时间的魔力潮汐……”艾德里安声音沉了,“整个地底封印就会松动。”
“不止松动。”沐云逸低声道,“是反转。封印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孕育。那东西一直在长,靠的是每年庆典时汇聚的学生魔力。”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布条被风吹动的轻响。
艾德里安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走!通知院长,封锁礼堂!”
“不行。”伊莎贝拉摇头,“没人会信。我们拿不出证据,只有幻境碎片和一块裂石头。贸然上报,只会被当成扰乱秩序,关进禁闭室。”
“那就自己动手。”沐云逸站起身,腿还在抖,但他没扶墙,“在庆典开始前,毁掉祭坛核心。”
“你怎么毁?”艾德里安盯着他,“你连站都站不稳。”
“我有办法。”沐云逸把铜片塞回怀里,钥匙贴着胸口,“只要能靠近,我就能让它失效。”
“你确定这不是陷阱?”伊莎贝拉盯着他,“残识故意让你看到这些,引你回去?”
“它不需要骗。”沐云逸咧嘴一笑,眼里却没半点笑意,“它知道我一定会去。因为我不去,弟弟妹妹就在学院里,和其他人一起,变成祭品。”
艾德里安沉默了几秒,忽然弯腰捡起行囊,甩上肩:“走。”
“你不怕是圈套?”伊莎贝拉问。
“怕。”他握紧冰矛,“但我更怕等。”
沐云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破败驿站。风还在吹,门板晃荡,月露凝华石的碎光洒在地面上,像一条断掉的路。
他抬脚跨过门槛。
冷风扑面,雪粒打在脸上,疼得清醒。
“我们不能通知任何人。”他边走边说,“消息一旦泄露,对方会提前启动。我们必须在他们没察觉的情况下,抢在庆典前夜潜入地底。”
“怎么潜?”伊莎贝拉跟上,“禁地入口有三重结界,需要院长级魔力才能开启。”
“结界是防外人的。”沐云逸冷笑,“可我们是‘钥匙’。它不会拦我,它会欢迎我。”
艾德里安皱眉:“你打算主动送上门?”
“不是送上门。”沐云逸摸了摸胸口的钥匙,“是关门。”
三人站在雪坡边缘,远处山脊轮廓模糊,天边泛起灰白,风雪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