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沐云逸胸口发烫的瞬间,他咬牙把那股灼热压了下去。
不是第一次了。从寒潭出来后,这玩意儿已经抽风三次,每次都是纹路乱转,符文闪现,耳边还飘来那句“你听见了”。他没吭声,也不敢吭声——前两次他试图提醒艾德里安和伊莎贝拉,结果刚开口,喉咙就像被冰锥卡住,半个音都挤不出来。
三人一路滑下山脊,风雪渐弱,山脚驿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个废弃多年的补给站,木墙歪斜,门板半塌,但好歹能挡风。
“到了。”艾德里安一脚踹开积雪堆住的门,寒风卷着碎冰渣子灌进去,“先歇会儿,等天亮再走。”
伊莎贝拉扶着墙边喘气,指尖的血光早熄了,手腕上的共鸣印记也暗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眼沐云逸,发现他走路姿势不对——左脚拖着地,肩膀僵得像冻住的铁板。
“你受伤了?”她问。
“没。”沐云逸咧嘴,声音有点抖,“就是……腿麻。”
他说完就想迈步进门,可脚刚抬,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艾德里安反应快,一把抄住他胳膊,往里一拖,才发现他嘴唇发紫,额头却烫得吓人。
“发高烧?”艾德里安皱眉,“刚才还好好的。”
伊莎贝拉立刻上前,手贴上沐云逸脖颈。她的治疗感知刚探出,指尖猛地一颤。
“不对。”她低声说,“不是发烧。他的魔力回路……断了。”
“断了?”艾德里安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体内的魔力已经抽干了,连循环都维持不住。”伊莎贝拉迅速把人放平,手指按上他手腕,“而且……有东西在往他精神海里钻。”
话音未落,沐云逸突然抽搐了一下,眼白翻起,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碰铜片……”
“他说什么?”艾德里安拧眉。
伊莎贝拉没答,她盯着沐云逸眉心,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正缓缓往里渗。她伸手去探,那黑线竟微微扭动,像活物般避开了她的感知。
“是残识。”她声音沉了下去,“邪眼的残识,趁他魔力枯竭,顺着战斗记忆钻进来了。”
“能清掉吗?”艾德里安抓起冰矛,横在两人身前,“我守着,你动手。”
“不行。”伊莎贝拉摇头,“它已经和他残留的魔力缠在一起,硬清会伤到神识。而且……我没把握。”
“那就等学院来人。”
“等不了。”她看向沐云逸,他已经开始打摆子,时而滚烫时而冰冷,呼吸断断续续,“他撑不过今晚。残识在吞噬他的清醒,再拖下去,他可能就醒不来了。”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秒,握矛的手紧了紧:“你打算怎么办?”
伊莎贝拉从怀里取出一块半透明的石头,月白色,边缘带着霜纹。她指尖轻抚,石头微微发亮。
“月露凝华石。”她说,“家族禁术的稳定器。我要用‘净灵溯源术’,直接进他精神海,把残识逼出来。”
“禁术?”艾德里安眼神一紧,“那不是会反噬?”
“我知道。”她低头看着石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没再多说,盘膝坐下,双手覆上沐云逸额头。银光自掌心渗出,细如蛛丝,顺着眉心缓缓钻入。
屋内瞬间安静。
艾德里安守在门口,矛尖点地,目光扫过门外风雪。驿站的破窗被风吹得咯吱响,他没动,只是把护甲残余的热能调到最大,一点一点散向屋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沐云逸的抽搐渐渐平缓,可伊莎贝拉的呼吸却越来越浅。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指尖开始发抖,银光也变得忽明忽暗。
突然,她身体一僵,瞳孔骤缩。
——她进去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漩涡,魔力残流如碎玻璃般旋转。而在漩涡中心,一只半睁的邪眼悬浮着,瞳孔是扭曲的符文,周围缠绕着无数记忆碎片:冰棱兽群的嘶吼、电冰合击的闪光、铜片共鸣的震颤……
它在吸收。
它在学习。
伊莎贝拉的意识刚靠近,邪眼猛地转动,一道黑色尖刺直刺而来。她侧身避过,可那刺竟是虚影,真身藏在后方,瞬间缠上她的感知。
幻境降临。
她站在一座空旷的礼堂里,地砖纹路与钥匙投射的祭坛完全一致。沐云逸被锁链钉在中央,双眼紧闭,耳边回荡着低语:“你听见了……你终将唤醒……”
她猛然醒悟——这不是攻击,是播种。
它在等一个时机,等沐云逸再次使用铜片共鸣,等他主动打开精神防线,那时,残识就会彻底苏醒,反噬神识,将他变成傀儡。
“想都别想。”她咬牙,反手将月露凝华石的魔力注入意识,化作一道纯净光流,直冲邪眼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