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哪层?”
“差时间。”陈薇放下勺子,“工业虾酱三个月就能出厂,这种得等三年。等虾肉里的蛋白质慢慢分解,等盐分渗进每一寸肌理,等太阳晒出最后一点腥气。急不来。”
林晓没说话。
“但你这碗不止三年。”陈薇指着碗底,“这层沉淀,得五年以上才会有。”
“六。”林晓说。
“六年的原浆,你就这么刷在豆腐上?”陈薇的声音里带着惋惜和不解。
“不然呢?”
陈薇看着他:“这一勺,外面卖至少两百块。”
“豆腐才八块。”
“所以你亏本。”
“我愿意。”
陈薇笑了。
她夹起最后一片凉拌豆腐,在碗底蘸了蘸,放进嘴里。
这次她吃得很慢,吃完后,她合上笔记本计算机。
“林师傅,我有个问题。”
“说。”
“周老师让你做两道素菜,你为什么只做了一道?”
林晓挑眉:“谁说一道?”
“刚才你说的,豆腐,两种做法。”陈薇指了指盘子,“在我看来,这就是一道菜。豆腐是主体,做法只是呈现方式。就象一个人,穿不同的衣服,但还是那个人。”
“你这么说也行。”
“那我换个问法。”陈薇身体前倾,“你为什么要在一道菜里塞进两种味道?蒸的虾酱味重,凉的调味汁清爽,明明可以做成两道菜,分开上。”
后厨很安静。
苏小鱼站在角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晓靠在门框上:“因为人不是单一的。”
“什么意思?”
“一个客人进店,他可能是刚加完班的程序员,也可能是刚吵完架的情侣,还可能是不知道吃什么的普通游客。”
“他们的口味不同,心情不同,对食物的期待也不同。”
林晓说:“一道菜有两种可能,就能满足两种人。”
“如果客人都要同一种呢?”
“那他就选一种。”
“如果客人两种都想要呢?”
“那就两种都给他。”
陈薇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确定?这会增加备菜的复杂度,出错的概率也会提高。”
“不确定。”林晓说,“但周鹤鸣让我现场做,从切豆腐开始,到装盘结束,全部拍下来。如果连两种做法都控制不好,那拍出来也没意义。”
陈薇点点头,站起身。
她走到林晓面前,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我是《风味人间》的特约撰稿人。”她说,“下个月,我们杂志要做一期‘新派小吃’专题。你的豆腐,我想写进去。”
林晓接过名片。
“但有个条件。”
“什么?”
“专题上线那天,这道菜要正式出现在菜单上。”陈薇说,“而且价格,得让普通人吃得起。”
“现在定价了吗?”同桌有人问。
“没有。”林晓说,“还在试。”
“那就快试。”陈薇背起包,“我等你的消息。”
四个人离开后,苏小鱼感觉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搞定了?”
“搞定什么?”林晓把碗收进厨房,“就是几个试菜的客人。”
“人家要给你上杂志!”
“上不上是他们的事,做不做得出来是我的事。”
苏小鱼噎住。
林晓开始收拾桌子。两盘豆腐几乎没动,他把蒸的那份热了热,自己夹了一片吃。凉拌的则放进保鲜盒,晚上当员工餐。
“你真不打算定价?”苏小鱼问。
“先不定。”
“为什么?”
“因为老张说,他孙子要免费的豆腐。”林晓洗着盘子,“我答应了。”
“所以?”
“所以,这道菜的成本,得控制在能让我天天送豆腐的范围内。”
苏小鱼想了想:“虾酱原浆六年的,成本怎么控?”
林晓擦干手,拿出手机。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
“张叔,是我,林晓。”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的声音:“小子,什么事?”
“您那豆腐,能长期供应吗?”
“能啊,一直都能。”
“价格呢?”
“老价格,一块四块。”
“如果我要量大呢?”
“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