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一个老者的声音,带着很重的浙江口音。
“陈师傅,我想买点头遍酒糟。”
“多少?”
“五斤。”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五斤也值得你打电话?”
“我只需要五斤。含水量三十八以下,酒精度十二到十四,纯糯米的。”
又是一阵沉默。
“你做什么用?”
“焗鱼。”
“什么鱼?”
“黄鱼。”
“多大的?”
“一斤二两到一斤半。”
老头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
“一斤二到一斤半的黄鱼,用头遍酒糟焗?谁教你的?”
“没人教。”
“那你怎么知道要用头遍的?”
林晓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缸底精华渗透力太强,鱼背吸收过快,酒糟味会盖过鱼鲜。头遍酒糟浓度高但渗透慢,用在鱼背上,刚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晓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仍在继续。
“你叫什么?”
“林晓。”
“哪里人?”
“本地的。”
“五斤头遍酒糟,含水量三十六,酒精度十三点五,纯糯米。两百块钱,顺丰到付。”
“行。”
“但是有个条件。”
又来一个提条件的。
“您说。”
“做完了,拍张照片发给我。”
“行。”
电话挂断。
林晓加之老头的微信,转了两百块钱过去。对方秒收,没有回复。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小鱼准时到了。
林晓已经处理好了昨天剩的那条黄鱼。
他要先验证一个步骤。
“看着。”
他拿出一把窄刃片刀,沿着鱼身中线,从鱼颈到鱼尾划开一道极浅的痕。
“这条是分界线,上面是鱼背区,下面是鱼腹区。”
然后,他又在鱼背和鱼腹上各划了两条横线,将整片鱼身份成了六个区块。
加之鱼颈和鱼尾,一共八个。
苏小鱼看着那条被划成格子的鱼,眼神古怪。
“这是在烤鱼还是在切蛋糕?”
“别废话。这八个区,每个区要涂不同浓度的酒糟。”
“为什么?”
“脂肪含量不一样,吸收速度不一样。”
苏小鱼张了张嘴,把“那又怎样”四个字咽了回去。
林晓开始调配。
他面前摆了五个小碗,碗里的酒糟颜色深浅不一。
最左边是纯头遍酒糟,色浅,酒味冲。
最右边是纯缸底精华,色深,甜香浓。
中间三碗,是不同比例的混合物。
他拿起一把小号毛刷,蘸了最左边的碗,在鱼背上段薄薄地刷了一层。
动作极轻。
刷面只复盖他划定的局域,一毫米都不越界。
然后换一把干净的刷子,蘸第二碗,刷鱼背中段。
五把刷子,八个局域,每个局域的刷法都不同。
有的顺着肌肉纹理刷,有的逆着刷,有的则用刷尖细细点涂。
苏小鱼在旁边看了五分钟,眼神从最开始的无聊,变得专注起来。
整个涂抹过程,耗时四十分钟。
林晓用保鲜膜封好鱼,放进冰箱冷藏。
“两个小时后,第二轮。”
“还有第二轮?”
“一共四轮。”
苏小鱼看了看时间,默默掏出手机,给下午的专业课老师发了条请假消息。
两小时后,第二轮涂抹开始。
这次的重点在鱼腹。第一轮只上了鱼背的酒糟,鱼腹是空白的。
因为鱼腹脂肪厚,如果和鱼背同时开始,到第四轮结束时,鱼腹的腌制时间会过长。
第二轮的缸底精华,要比第一轮的头遍酒糟涂得更厚,因为脂肪层会“吃掉”一部分。
林晓涂到鱼腹后段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食谱上写的是“缸底精华与头遍酒糟七三混合”。
但他感觉,这个比例对于一斤二两的鱼来说,可能偏重了。
他临时将比例调成了六四。
这是他第一次,偏离系统给出的食谱。
涂完后,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鱼腹后段,六四比例,待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