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触碰到酒糟的瞬间,林晓整个人都定住了。
半年糟入口,是直白的甜和冲鼻的酒气,口感粗糙,嚼两下就散了。
这坛五年糟,入口是绵密的,像含了一块顶级的麦芽糖,甜味温润而不腻,底下有一层清冽的酒香稳稳托着。
轻轻一抿,米粒的颗粒感几乎消弭于无形,化作一种近乎膏状的质地,温柔地贴在舌面上,味道一层层向外渗透。
咽下去之后,一道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喝了半杯温过的老黄酒。
林晓闭上眼感受了两秒,再睁开时,目中光芒闪动。
他立刻开始干活。
从冰箱里拿出早上从菜市场买的两条鲈鱼,处理干净,严格按照第二次实验的流程操作。
唯一的变量,就是酒糟。
涂抹时,区别就显现了。
半年糟涂在鱼身上容易脱落,需要按压才能贴实。
五年糟质地黏稠,往鱼身上一抹,就如一层釉般牢牢挂住。鱼鳞的缝隙里也能塞得更满,更深。
锡纸包好,粗盐埋好,铸铁砂锅盖上盖,送进烤箱。
六十五度,二十四小时。
计时器激活。
他洗干净手,换了围裙,开始准备午市的菜。
今天多加了一道菜——酒糟拌黄瓜。
用的还是半年糟,但处理方式改了:先上锅蒸五分钟,逼出多馀的水分和杂味,只留纯粹的甜和酒香,再拌进拍碎的黄瓜里。
十一点半,开门。
第一个进来的不是老客,是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老板,我是张先生介绍来的,说你这儿的红烧肉做得好。”
“坐吧。红烧肉固定有,还要别的吗?”
中年人翻了翻菜单。
“蒜蓉虾来一份,再来个……酒糟拌黄瓜?这是什么?”
“新菜,凉菜,开胃用的。”
“那来一份。”
林晓先上了酒糟拌黄瓜。
中年人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
“这黄瓜拌的什么?”
“酒糟。”
“哪儿的酒糟?我喝了二十年黄酒,没吃过这个味儿的酒糟。”
“朋友自己酿的。”
中年人又吃了一筷子,这回嚼得更慢。
“你这朋友厉害。这酒糟的甜味很干净,没有杂味。市面上卖的那些,十个里有九个发酸,甜味也冲,跟放了糖精似的。你这个不一样。”
林晓在心里记了一笔。
半年糟蒸过之后拌凉菜,客人的反馈是正面的。
那如果用五年糟来做……不行,太浪费了。那东西必须用在刀刃上。
红烧肉和蒜蓉虾陆续上桌。
中年人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会停下来品味片刻。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在本地做餐饮供应链的,要是你以后需要食材渠道,可以联系我。”
林晓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王建国,XX食材供应有限公司,总经理”。
“谢谢王总。”
“别客气。你这个店的水平,迟早要扩张。到时候食材用量一上去,散买就不划算了。”
林晓把名片夹进抽屉,没有接这个话题。
午市继续。
四十份在一点四十五分卖完,比昨天又早了十五分钟。
排队没吃到的有六个人,其中两个是从隔壁区专门开车过来的。
林晓站在门口跟他们道歉:“明天早点来,我也没办法,就这点产量。”
一个戴墨镜的姑娘不太高兴:“老板你就不能多做点吗?我开了四十分钟车过来的。”
“做多了品质会掉,到时候你吃着不好吃,下次就不来了。”
旁边一个刚吃完出来的大叔替他说了话:“姑娘你听他的,这家店你得早来。我连吃三天了,一天比一天早起,今天十一点就到了。”
墨镜姑娘看了大叔一眼,又看了看林晓,把墨镜往头顶一推。
“行,明天我十点半来。你要是再让我扑空,我给你挂差评。”
“十一点来就行,十点半我还在备菜呢,进不来。”
收摊。
林晓擦完桌子回到后厨,看了一眼烤箱。
温度:六十五度。计时器:剩馀二十一小时零八分。
一碟放到前台窗口,喊了一声:“苏小鱼,过来。”
苏小鱼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