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那两条鲈鱼还活着,在充氧水箱里悠哉游哉地游。
他挑了条一斤出头的,同样一刀拍晕、放血、冲洗,不去鳞不开膛。
这次酒糟的用量加了一倍。
昨天的问题他想了半宿。
陈守拙说的鱼鳞胶原蛋白降解理论,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热源。
烤箱是上下管加热,热量从两个方向来。
古法用稻壳灰埋住整条鱼,热量从四面八方均匀渗透,这两者差别太大。
他昨晚翻了一个多小时的厨具网站,最后盯上了一样东西——铸铁砂锅。
厚壁铸铁的导热性能均匀,如果在砂锅底部和四周都铺上一层粗盐,再把锡纸包的鱼埋进盐堆里,用烤箱加热整个砂锅,粗盐就能充当稻壳灰的角色,提供全方位的包裹式热源。
他昨晚下单了两口铸铁砂锅,加急配送,早上六点刚好到货。
林晓拆开包装,十二斤重的铸铁锅,搬起来骼膊都在抖。
他把五斤粗海盐倒进砂锅底部铺平,放上裹好酒糟和锡纸的鱼,再把剩下的盐全部复盖上去,把鱼彻底埋住。
盖上铸铁盖子,整口锅塞进烤箱。
温度调到六十五度。
计时器设置二十四小时。
按下激活键的时候,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五分。
也就是说,明天早上六点十五分才能开锅。
行,等着。
上午的备菜照常进行。
今天他多备了十份食材,限额从三十提到四十。
昨天那三个扑空的客人让他有点过意不去,但四十是极限了,再多灶台忙不过来。
十一点开门,门口已经排了六个人。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老板,我闺女说你家酒糟拌黄瓜特别好吃,我专门来买,能不能给我装两份带走?”
“可以,但今天没酒糟黄瓜了。”
“啊?为啥?”
“酒糟用完了。”
大姐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
林晓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盒东西。
“阿姨,今天试个新的,酒糟豆腐。免费请您尝。”
这是他早上用剩的一点酒糟做的实验品。
内酯豆腐切成麻将块大小,在酒糟里泡了四个小时,捞出来淋一点麻油。
大姐接过去,用店里的小勺舀了一块放进嘴里。
“哎哟。”
就两个字,但语气很说明问题。
“这豆腐怎么是甜的?你放糖了?”
“没放。酒糟本身就有甜味,泡久了会渗进豆腐里。”
“老板你这个卖不卖?”
“还在试,不卖。”
“那你啥时候卖?我天天来。”
“等我觉得够好了再说。”
大姐最后点了一份葱油拌面和一份糖醋小排,吃完的时候又追问了一遍酒糟豆腐什么时候上架。
林晓没给准话,大姐走的时候把手机号留在了桌上。
系统弹了一条。
。来源:食客期待。】
期待也给情绪值。
林晓越来越觉得这系统的计算方式跟短视频平台的算法差不多,什么情绪都能量化。
中午高峰期,格子衫小伙又来了,这次带了两个朋友。
三个人坐下来,格子衫一副老客户的派头,拿着菜单给朋友推荐:“红烧肉必点,蒜蓉虾必点,再来个炒时蔬。对了老板,今天有什么新菜?”
“酒糟豆腐,但还在测试,不上菜单。”
“能尝吗?”
“一人一块,不够再说。”
林晓端了三小块出去。
三个人同时吃掉,然后同时沉默了大约三秒。
格子衫率先开口:“老板,这东西你不卖是不是有病?”
“谢谢关心,我没病,就是觉得还不够好。”
“这还不够好?”旁边那个穿连帽衫的小伙瞪大了眼,“我吃过米其林一星的酒糟菜,说实话没你这个惊艳。”
“那家店叫什么?”
“忘了,反正在上海。”
“上海做酒糟菜的馆子多了,你那家可能一般。”
连帽衫被噎了一下,但也没生气,又伸筷子去夹豆腐。
林晓在后厨喊了一句:“说好一人一块。”
连帽衫的筷子悬在半空,悻悻缩回。
格子衫的另一个朋友,戴棒球帽的,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句:“老板,你这个酒糟是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