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怔住了。
酒糟这东西他当然知道。
做菜的时候偶尔会用到,糟卤、糟鸡、糟毛豆,都是江浙一带的经典做法。
但他从来没往红曲鱼这个方向上想过。
王大爷把筷子放下,拿茶壶倒了一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那年在国营饭店吃的那道红曲鱼,厨师端上来的时候,整条鱼上面盖了一层白白的东西。”
“我当时还以为是粉丝,结果不是,是酒糟。”
“酒糟盖在鱼上面?”
“对,焖的时候就盖上了。那鱼吃进去,前面是红曲味,后面全是酒糟的甜。两个味儿绞在一起,分不开。”
林晓站在门口没动。
他脑子里在高速过信息。
红曲本身就是用米发酵出来的,酒糟也是米发酵的副产物。
两个东西的底味是通的。
但酒糟多了一层酒精蒸发之后留下来的甘甜,还有发酵产生的复杂酸味。
如果把酒糟加进焖鱼的环节……
“大爷,那个厨师用的是什么酒的糟?黄酒?白酒?”
“这我哪记得,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王大爷又夹了一块鱼,“不过国营饭店嘛,不会用太好的酒。我猜就是普通的黄酒糟。”
林晓转身就往厨房走。
“哎,鱼还没吃完呢!”王大爷在后面喊。
“剩下的归你了。”
厨房里,林晓翻遍了调料架。
酒糟他没有现成的,但花雕是有的。
花雕就是黄酒的一种,酿花雕的糟理论上和王大爷说的黄酒糟差不了太多。
问题是他手里只有花雕酒,没有花雕糟。
酒和糟是分开卖的。酒是液体,糟是固体,用法完全不一样。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菜市场有卖糟卤的,但那是调好的商品糟卤,加了盐和其他调味料,不是原始酒糟。
想了想,他给陈守拙发了条微信:“老陈,你那有酒糟吗?原始的那种,没调过味的。”
回复很快:“有。我酿米酒剩下的,好几罐。你要干什么?”
“试个东西。能给我送一罐过来吗?”
“现在?”
“越快越好。”
“你等着,我骑电动车,二十分钟。”
林晓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冰箱里最后一条泡了四小时卤水的鲈鱼。
这条鱼他本来打算明天用的,现在计划变了。
等酒糟的这二十分钟,他没闲着。
把砂锅洗干净,重新切了姜片和葱段,又从调料柜里把花雕膏拿出来闻了一下。
花雕膏的味道偏甜偏醇,缺的是酒糟那种带颗粒感的粗粝发酵味。
二十三分钟后,陈守拙到了。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沾了面粉的围裙,手里提着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是白色的糊状物,带着一点米粒的颗粒感。
盖子一打开,一股浓烈的甜酒味冲出来。
“好东西。”林晓接过来闻了闻,“多久的?”
“上个月酿的,发酵了差不多二十天。”陈守拙把围裙上的面粉拍了拍,“你这是要做糟鱼?”
“红曲焖鱼,加酒糟。”
陈守拙眉毛一挑,没接话。
他在调料领域混了十几年,红曲配酒糟这个组合他不是没见过,但用在焖鱼上,他没试过。
“你那个变温发酵的红曲酱才第一天,现在就动酒糟了?”
“等不了二十一天。先用手头的东西把方向摸清楚,等酱做好了直接上。”
陈守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对林晓做菜的直觉有一种很奇怪的信任,虽然这小子才二十岁,但在厨房里做判断的速度比很多老师傅都快。
“我在这看着行不行?”
“随便。”
林晓从冰箱里把最后那条鲈鱼拿出来。
泡了四小时红曲卤水的鱼,整条都是深红色,鱼肉按上去紧实有弹性。
他舀了两大勺酒糟,直接糊在鱼身上。
厚厚的一层,把鱼背和鱼腹都盖住了。
然后砂锅里铺姜片、葱段,鱼放上去,红曲卤水倒进去半碗。
盖盖子。
大火。
“你火候怎么控?”陈守拙靠在灶台边上。
“大火烧开,小火十分钟,关火焖三分钟。”
“酒糟开盖的时候会结一层壳,你想好怎么处理没有?”
林晓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酒糟受热后水分蒸发,表面会变干变硬,形成一层壳。
蒸菜的时候问题不大,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