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削皮切段，芡实和莲子已提前泡发一夜，玉竹则依笔记所言，只用清水冲洗两遍，免得甜味流失。
排骨冷水下锅，拍两块姜片扔进去，大火烧开。
灰白色的浮沫涌了上来，带着血水的腥气。林晓拿勺子，耐着性子一点点撇干净，捞出排骨用凉水冲洗。
飞水这步，昨天他看老郑做过，省了，汤底必浑。
砂锅上灶，冷水入锅。
排骨、淮山、芡实、莲子、玉竹，按笔记上的顺序，一样一样放进去。
大火烧开，旋即转为最小的火苗。
老郑依旧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象个监工。
林晓盯着砂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冒出的蒸汽，脑子里却盘旋着陈嘉豪那四个字。
没听说过。
还有那句“一碗汤能难到谁”。
这话，就象在说煲汤是件不值一提的简单事。
林晓的视线落回砂锅上。
汤面刚刚泛起细密的小泡，排骨的油脂正缓缓析出，在水面晕开一层薄薄的油花。
就这一锅汤，笔记他看了二十多页。
那是老郑几十年功夫熬出来的东西，却被人一句“能难到谁”轻飘飘地带过。
算了。
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置气，毫无意义。
把自己的汤做好，比什么都实在。
四十分钟。
他掐着表，期间一次未曾掀盖。老郑的笔记用红笔写得清楚：“煲汤忌频繁开盖，每开一次，温度回落，胶质收缩，汤底就薄了。”
时间一到，林晓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气裹挟着排骨的肉香，瞬间蒸腾而上。汤色金黄，不浑不浊，表面的油花聚成了几个剔透的小圆圈。
他用勺子舀起一小口，吹凉，送进嘴里。
淮山的粉糯，芡实的绵软，莲子的清苦回甘，玉竹的甜润。四味药材的层次清淅，互不干扰，又被排骨的肉鲜完美地串联起来。
可跟昨天老郑那锅比，到底差在哪？
他自己品不出来。
念头刚起，系统的提示就在脑海中浮现。
【检测到宿主制作菜品：四神排骨汤】
【品质
【评价：药材配比准确，火候控制合格。扣分项：排骨飞水后未沥干水分直接入砂锅，导致汤底前十分钟温度上升过慢，胶质析出不充分。莲子应去芯，莲芯的苦味在长时间煲煮后会渗入汤底，影响整体甜润度。】
A级，78分。
比昨天老郑那碗S-，差了将近二十分。
“做完了？”老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晓点头，给老郑盛了一碗。
老郑接过去，没喝，先看汤色。又用勺子搅了搅汤底，看有无沉淀。最后才呷了一口。
他放下碗。
“莲子去芯了没有？”
“没有。”
“回去翻笔记第十四页，我写了。”
林晓翻开笔记，第十四页，一行红字批注：“莲子必去芯。市售去芯莲子多有残留，买回须自己再过一遍。”
他确实看到了这行字，但昨晚处理食材时，想当然地以为买的就是干净的，便省了一步检查。
偷懒的代价。
“还有呢？”老郑又问。
“排骨飞水后，没沥干就下锅了。”
老郑挑了下眉，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道：“下午再煲一锅。材料在冰箱，自己拿。”
林晓应了一声。
老郑端着那碗汤走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林晓看见，那碗汤他端走了，没倒。
上午剩下的时间，林晓把笔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他拿了支笔，把所有红字批注，一字不漏地抄在另一个本子上。
抄到第三十八页鱼粥那部分，他想起刘叔的话。
“他怕外人照着抄，把最关键的步骤动了手脚。”
林晓对比正文和批注，果然发现几处矛盾。鱼粥那页，正文写“姜丝出锅前撒”，批注却写“姜随鱼腩同下”。他昨晚按批注做的，依然被系统判定时机晚了几秒。
这么说，刘叔掌握的“正确做法”，比批注还要精进？
他心里愈发好奇。
下午三点，第二锅排骨汤。
这次，他把每一步都卡到极致。排骨飞水后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莲子一颗颗掰开检查，确保无芯。砂锅冷水入料，大火烧开转小火，全程纹丝不动。
四十分钟后，开盖。
汤色比上午那锅更透亮，金黄中隐隐带着琥珀般的质感。
他尝了一口。
差别瞬间在舌尖上体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