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那个活动,你要是敢拿粥上场,就别来了。”
这话挺狠,但他没觉得被冒犯。
老郑的意思很明确——粥是最基础的功夫,你连第一等都没过,拿什么上台?
丢人的不是你,是教你的人。
他把笔记收好,揣进背包里,回了房间。
翻了几页粥方,越看越心惊。
光是白粥,就分了十二种火候写法,从“急火猛攻”到“文火暗养”,每一种映射的米种、水量、时令都不同。
冬天用什么米,夏天用什么米。
甚至连“回南天”和“干燥天”的水量差异都标注了。
这哪是笔记,这是一本粥经。
林晓看到凌晨一点半,强迫自己合上。
明天还得早起。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那些繁体字和精确到碗的水量。
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晓拎着排骨到了老郑家门口。
门没关严,推开就进去了。
厨房里已经有动静。
老郑正在灶台前烧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砧板。
“排骨放那儿,洗手。”
林晓把排骨放下,洗了手,站到一旁等着。
老郑把排骨拿起来翻了翻。
“肋排?”
“对,让肉铺老板帮我挑的,说是今早刚到的。”
“还行,断面没发黑。”
老郑把排骨丢进冷水锅里,开大火。
“你是不是以为我今天教你炖排骨?”
林晓尤豫了一下:“不是吗?”
“炖排骨有什么好教的,街边苍蝇馆子都会。”
老郑从水缸旁边拿出一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上面压了一块鹅卵石。
“今天教你煲。”
他把油纸揭开,一股浓烈的药材香直冲林晓鼻腔。
不是中药那种苦涩的味道,偏甘,带点木质的清香。
“这是什么?”
“淮山、芡实、莲子、玉竹,我自己配的料。”
老郑从罐子里抓了一把出来,放在盘子里。
“煲汤和炖汤不是一回事。炖是把东西焖死在锅里,煲是让东西自己慢慢活过来。”
“活过来?”林晓没懂。
“火候差在哪儿?”
“差在耐心。”
锅里的水开始起泡,排骨的血沫浮上来。
老郑拿勺子撇了两遍,把排骨捞出来,用清水冲干净残馀的浮沫。
“过来看。”
老郑拿了一个砂锅,不大,能装两碗水的量。
“砂锅要先用小火烘热,别急着加水。”
他把砂锅放在灶上,开了最小的火。
一分钟后,他把手掌悬在砂锅上方。
“伸手试试。”
林晓把手伸过去,砂锅口有微微的热气上涌,温而不烫。
“这个温度,加水。”
老郑倒了凉水进去,水碰到热砂锅壁,发出轻微的“嗞”声,但没有炸裂。
“你要是直接往冷砂锅里加水再烧,砂锅受热不均匀,煲出来的汤底会有一股泥腥味。”
排骨下锅。
那把药材也跟着进去了。
老郑盖上盖子,把火调到最小。
“从现在开始,一个半小时,中间不准揭盖。”
“一次都不行?”
“一次都不行。你每揭一次盖,里面的气压循环就断一次。煲汤靠的是砂锅内部形成的小环境,水蒸气上升、冷凝、回落,反复循环,药材的味道才能渗透进肉里。你一揭盖,气全跑了,汤就废了一半。”
林晓手背到身后。
这跟煮粥一个毛病,就是不让他动手。
老郑拿了个小板凳坐到灶台旁边,示意林晓也坐。
两个人守着一个砂锅,什么都不干。
厨房里安静了大约十分钟。
老郑先开口了。
“那个周若琳来找你了?”
林晓没瞒他:“昨天下午来的,带了邀请函。”
“你打算去?”
“还没想好。”
老郑用脚尖蹭了蹭地面。
“那活动是省台和烹饪协会一起搞的,请的评委有几个有真本事,也有几个充数的。我是被硬拉去的,本来不想去。”
“那您为什么答应了?”
“老了,欠的人情多,推不掉。”
他停了一下。
“你要是去,别指望我在评委席上帮你。该几分就几分,我不会因为你跟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