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方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
方远把一杯推过来:“说正事。”
“说。”
方远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梁世杰和陈伯庸的关系,比我想的要深得多。”
“多深?”
“九二年,陈伯庸刚出师,在佛山找不到活。是梁世杰把他介绍到广州一家大酒楼当了三厨,那是陈伯庸的起点。后来陈伯庸步步高升,梁世杰的三家店开业,每次剪彩,陈伯庸都亲自到场。”
林晓端起咖啡,没有喝。
“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方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象在敲击鼓点,“梁世杰的大儿子,今年正在申请‘广东省烹饪大师’的称号。他的推荐人——就是陈伯庸。”
林晓放下了咖啡杯。
一切都串起来了。
陈伯庸和周毅的师父梁世杰,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周毅夺冠,梁世杰脸上有光,陈伯庸也还了人情,顺便为自己推荐的人铺路。
“所以周毅能提前知道我的菜品,是陈伯庸从组委会拿了信息,通过梁世杰,告诉了周毅。”
方远点头。
林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那见面会上,我该怎么应对?”
“两个字,装傻。”方远说,“他问什么,你都往浅了答,别给他深挖的机会。他要是问鲍汁,你就说跟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师傅学的。这种说辞在圈子里很常见,他没法追问。”
“如果他直接提冯德海的名字呢?”
方远愣了一下。
“他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出冯德海,等于承认他知道冯德海的鲍汁还在流通。冯德海退隐十几年,他的东西再现江湖,这个信息本身就很敏感。陈伯庸不会蠢到自己去捅这个马蜂窝。”
林晓将所有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方远看了眼手机:“两点四十,你该过去了。”
林晓站起身。
“方远,谢了。”
“少废话,去吧。出来告诉我他都问了些什么。”
林晓走出咖啡厅,穿过马路,再次进入会展中心。
贵宾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的门半开着。
工作人员验过证件,点头放行。
林晓推门而入。
里面已经到了两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沙发上喝茶,是赵国栋。另一个三十来岁,精瘦,站在窗边看手机,是钱丰。
周毅还没到。
赵国栋抬头看了林晓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
周毅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中式立领衬衫,笑容得体。他先是和赵国栋热情招呼,又与钱丰握手,最后才走到林晓面前。
“林师傅,总算见面了。”
林晓起身,与他握了一下。
周毅的手劲不大不小,温和而有礼。
“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周毅打量着他。
林晓不置可否。
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
瞬间,屋子里的空气变了。
赵国栋的茶杯放下了。
钱丰的手机收回了口袋。
周毅站直的身子微微前倾,现出躬敬的姿态。
陈伯庸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象一枚钉子,落在了林晓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