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摆了三口锅。一口大砂锅炖主料,一口小砂锅煨汤,还有一口铜锅在蒸着什么。三火齐开,灶台上蒸汽弥漫。
那坛三十年花雕已经开封。
钟一鸣正用一个竹勺,从坛中舀酒,缓缓添加大砂锅。他动作很慢,每一勺都等酒液完全融入汤底,再加下一勺。
三十年陈酿入锅,B区那边的香气几乎瞬间压过了A区。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太香了……”
“这就是三十年老酒的威力吗?”
议论声传进耳朵,林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砂锅。
火候稳定,汤面微沸,气泡细小而均匀。
不急。
佛跳墙的香气是有层次的。眼下只是第一阶段,比拼的是原料与汤底的融合。钟一鸣的三十年花雕确实凶猛。
但胜负,还远未定。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志远:“监控调出来了。午饭时间十二点零七分,一个穿组委会工作服的人进了A区,在你的暂存柜前停留了三分四十秒。脸被口罩遮了大半,但体型和走路姿势,跟那个姓吴的高度吻合。”
林晓回了几个字:“视频能保存吗?”
“存了三份。我手机一份,发给了律师朋友一份,云盘上载了一份。”
“比赛结束再处理。不声张。”
“行。你专心比赛,我盯着。”
林晓把手机塞回口袋。
该来的总会来。但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面前这口砂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两点,已炖煮一个小时。
林晓掀开锅盖,舀起少许汤汁,送到唇边。
鲜味已出,但厚度不足。瑶柱与火腿的味道融合得不错,鲍鱼的胶质开始渗入汤中,汤色由浅金转为琥珀。
还差一步。
他从辅料盒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
里面是他在店里用系统兑换的高汤浓缩液。存量不多,仅有两汤匙的量,鲜度却高得惊人。
林晓稍作停顿。
用,还是不用?
此物一入锅,汤底的鲜味至少能提升两个档次。但用量必须精准,多一分则会遮盖食材本味。
他用筷子尖蘸了些许浓缩液,在舌尖轻点。
一股纯粹的鲜,如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味蕾。
林晓闭上眼感受了两秒,然后拿起小勺,精确地舀了半勺浓缩液,倒入砂锅。
盖上锅盖,继续闷炖。
下午两点四十,评委席上的郑鸿飞站起身,走向场地中央。
按照规则,评委可在比赛中巡视,但不得与选手交流。
郑鸿飞先去了B区。
他在钟一鸣的灶台前站了约三分钟,低头审视砂锅的状态,又扫了一眼操作台上的调料,随后转身走向A区。
林晓正在进行第二次调酒。
他往小碗里又倒了些老酒,这次没有加醋,直接沿锅边淋入。
郑鸿飞在他身后站定。
林晓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但没有回头。
砂锅里的汤面冒出一连串细密的气泡,老酒的醇香与汤底的鲜美交织缠绕,向上升腾。
郑鸿飞站了足足两分钟,转身离去。
一言未发。
但林晓注意到,他走回评委席时,与身旁的评委低语了一句。
那位评委抬起头,朝A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午三点十五分。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林晓第三次掀开砂锅盖。
汤色已成深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亮的油花。他用勺子轻轻搅动,汤底的粘稠度已然不同——花胶与猪蹄筋的胶质尽数融于汤中,挂勺。
他舀起一勺品尝。
鲜。
不是单一的鲜,而是层层叠叠的鲜。瑶柱打底,鲍鱼居中,松茸收尾,金钩翅的胶质将所有味道包裹、融合,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柿子醋与老酒的组合,此刻彻底功成。汤底的回甘极其精妙,并非甜味,而是鲜到极致后,在喉间自然产生的馀韵。
够了。
林晓关火。
他要让这锅汤在馀温里再焖二十分钟,然后才开盖做最后的收汁与摆盘。
B区那边,钟一鸣仍在加火。
他的大砂锅盖子边缘蒸汽不断,香气确实浓郁,但林晓却嗅出了一丝细节——酒味,偏重了。
三十年花雕是好,可正因太好,稍有不慎,便会喧宾夺主。
林晓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