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操作台,他直接拿出一个高压锅。
箩卜、调料、清水入锅,盖盖,点火。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五分钟。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明白,用高压锅是应对四十五分钟限制的唯一解。
而林晓这边,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他没碰箩卜。
他站在操作台前,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冲刷着水槽。
林晓从台下拿出一块组委会备用的双面磨刀石。
他把磨刀石放在流水下冲透,平放在案板上。
全场观众都愣住了。
主持人举起麦克风:“华夏选手林晓……他拿出了磨刀石?比赛时间只有四十五分钟,他准备现场磨刀吗?”
孙国良在台下急得直拍大腿。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刀不顺手就凑合用啊,哪有比赛现场磨刀的!”
林晓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手指压在刀刃面上,刀身与磨刀石形成一个极小的锐角。
推,拉。
刺耳的摩擦声在赛场里响起。
他磨的不是刀口,是刀身。
这把刀的刀背太厚,他要硬生生把这把刀的厚度磨下去一层。
他的动作极快,手臂肌肉紧绷,每一次推拉都精准而稳定。
水流带走黑色的金属碎屑。
五分钟过去,林晓把刀翻了个面,继续。
田中一郎的高压锅已经开始发出嘶嘶的喷气声。
十分钟过去。
林晓停下手,把刀换到细砂面上,又打磨了两分钟。
最后,他在一块牛皮上飞快地蹭了几下。
林晓举起刀。
原本厚重的薄刃包丁,硬是被他磨薄了三分之一,刀身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手工流线感。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案板,拿过第一根白萝卜。
时间,只剩下三十分钟。
林晓没有去皮。
他左手按住箩卜顶端,右手持刀。
刀刃平贴案板,无声无息地切入箩卜底部,刀身完全没入。
林晓的手腕开始极其细微地抖动。
他不是在切片,而是在给箩卜做内部镂空,刀尖在箩卜肉里游走,完美避开表皮。
两分钟后,林晓抽出刀。
整根箩卜表面完好无损。
他拿起第二根箩卜,重复刚才的动作。
观众席的大屏幕给到他手部特写,没人看得懂他在干什么。
“他连皮都不削,这是打算生啃吗?”有观众喊道。
渡边健太盯着大屏幕,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林晓处理完三根箩卜,转身走向调料区。
他拿了一包粗盐,一瓶白醋。
他站在调料架前,手指在各种瓶罐上划过,最后,拿起一个装着红色干辣椒段的玻璃罐。
现场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极简主题用干辣椒?这在日式料理的认知里,是绝对的邪道,会彻底破坏箩卜的清甜。
松本坐在评委席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晓回到操作台,拿出一个大号玻璃碗,倒入半瓶白醋,抓了一把粗盐扔进去。
接着,他把干辣椒段倒在案板上,用刀背砸碎,连同辣椒籽一起拨进碗里搅匀。
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田中的高压锅已经关火,正在放气,浓郁的鲜香弥漫开来。
林晓拿起一根处理过的白萝卜,将它按入那碗辣椒醋盐水里。
奇迹发生了。
原本坚硬的白萝卜,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表面突然绽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
这些缝隙极有规律,如同一片片瞬间苏醒的龙鳞。
林晓在箩卜内部的镂空,在醋和盐的渗透下,破坏了纤维的内部张力。
箩卜象一朵花,在水里慢慢散开,连着皮的箩卜肉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布满鳞片的立体之龙。
孙国良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抓着前面的椅背。
“这……这是什么刀工……”
林晓把三根箩卜依次浸入碗中。
三条白龙,在红色的辣椒水中舒展。
时间还剩五分钟。
田中一郎打开高压锅盖,热气蒸腾。他小心翼翼地把琥珀色的箩卜块夹出,摆在黑陶盘里,再浇上一勺原汤。
大根煮,完成。
田中按下完成按钮,绿灯亮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晓。
他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