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靠在沙发上,随口问:“几点,在哪?”
对方给了一个地址,银座附近的一家私人茶室,九点钟。
林晓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
他换了件外套,出门前在桌上给孙国良留了张纸条:箩卜放冰箱,鱼汤先别炖,回来再说。
出了酒店,林晓叫了辆的士。
司机是个话多的老头,用憋脚的英语问他从哪来。
林晓回了句中文:“华夏。”
老头竖起大拇指,嘴里蹦出一句:“功夫。”
林晓笑了笑,没接话。
车在银座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停下来。
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挂了一盏纸灯笼。
林晓推门进去,一个穿和服的女人鞠躬行礼,领着他穿过一条走廊,到了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花白,戴一副无框眼镜,面前摆着一壶煎茶。
男人起身,用流利的中文打了个招呼:“林先生,请坐。”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
男人自我介绍叫松本诚一,是本届赛事的总裁判长。
林晓点了点头。
松本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林先生,我看过你半决赛的视频,非常精彩。”
“谢谢。”
林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带着淡淡的海苔香。
松本没有急着进入正题,聊了几句关于华夏料理的看法,说自己年轻时在上海待过两年,最喜欢吃小笼包。
林晓听他绕了五分钟弯子,把茶杯放下。
“松本先生,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聊小笼包吧?”
松本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林先生很直接。”
“赶时间,明天还得比赛。”
松本端起茶壶,又给林晓续了一杯。
“我想以个人身份,跟你说几句话。”
林晓没吭声,等他继续。
松本放下茶壶,语气平缓:“明天的决赛,主题和食材你应该已经收到了。”
“白萝卜,极简。”
“对。”松本停顿了一下,“你觉得这个命题怎么样?”
林晓想了想:“挺好的。”
松本端起自己的茶杯,转了两圈没喝。
“田中一郎做了三十五年怀石料理。大根煮是他的代表作,拿过六次全日本料理大赏。”
“恩。”
“他用的箩卜,是北海道七饭町的特供品种,每年只产两百斤。他研究过那种箩卜的纤维结构,光是切法就有七种。”
林晓没说话。
松本继续:“组委会提供的箩卜,也是同一批货源。”
林晓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松本先生,你是来劝我弃赛的?”
松本连忙摆手:“不是。”
“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松本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觉得,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不应该在一场不公平的比赛里被消耗掉。”
林晓抬起头。
“你以后的路还很长。这次比赛就算输了,也没人会怪你。但如果你输得太难看……”
松本没把话说完。
林晓把茶杯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干,擦了擦嘴。
“松本先生,我问你个问题。”
“请说。”
“你当裁判长几年了?”
松本愣了一下:“十二年。”
“十二年里,你有没有在决赛前一天晚上,单独约过某个选手出来喝茶?”
松本没回答。
林晓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你们是不是觉得,把命题改成田中最擅长的东西,我就没戏了?”
松本张了张嘴。
林晓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一根箩卜而已,又不是让我去造火箭。”
松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晓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对了,松本先生。明天评分的时候,公平一点就行。别的我不担心。”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林晓出了茶室,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银座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传来居酒屋的嘈杂声。
他掏出手机,发现孙国良打了六个未接电话。
林晓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孙国良劈头就问:“你跑哪去了?纸条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