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真正考验刀工的环节——薄切。
传统河豚刺身“てっさ”的标准厚度,是能通过鱼肉看见盘子上的花纹。
林晓拿起柳刃包丁,试了一下右手。
不行。
力度能维持,但微调角度的时候无名指有一瞬间的迟滞。
零点几秒的事,一刀下去厚薄就不均匀。
他放下刀。
换左手。
现场安静了一瞬。
左手持刀,握法是镜象的。
系统仿真空间里练过,但实战中左手切河豚刺身还是第一次。
第一刀下去。
薄。
他把切好的鱼片拿起来对着头顶射灯看了一眼。
透光。
行。
开始连续下刀。
一片,两片,三片——节奏比右手慢了大概三分之一。
但每一片的厚度几乎完全一致。
评审席上,田中义一微微前倾了身体。
Moreau翻开了皮面笔记本。
林晓没空关注他们。
四十三片。
一整片鱼排被他切成了四十三片厚薄均匀的刺身。
常规河豚刺身的片数是三十到三十五片。
他切得更薄。
但这并不是重点。
他把刺身整齐码好放进冷藏柜。
然后转向料理台另一侧,打开了灶台的火。
全场的议论声陡然大了。
河豚,开火?
在日本,河豚最高规格的吃法是刺身。
加热被认为是对这种食材的浪费。
木村拓那边正在用传统薄造技法铺排刺身,摆成菊花造型,教科书般标准。
崔敏浩那边定了做河豚锅的方案,正在处理配菜。
只有林晓点了火。
他从食材柜里拿出来的东西更让人困惑——大米。
倒水,下米。
粥。
他要用河豚熬粥。
观众席有人笑出了声。
孙国良站在选手信道口,两只手抱在胸前。
他在等。
他相信林晓有理由,但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步棋走向哪里。
38:22。
林晓一边盯着锅里的水温,一边处理河豚骨架。
他没丢掉骨架。
出刃包丁在骨架上走了几刀,把残留的碎肉刮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
他把河豚的鱼皮,连同那层带着微量毒素的胶质层,用刀尖一点一点分离出来。
胶质层和真皮层之间只有不到一毫米的间隔。
多一刀割破胶质层,毒素渗出来;少一刀留了胶质,吃下去要出事。
左手。
全程没有一次停顿。
评审席上两个日本评审同时站了起来。
在日本,河豚皮被归类为危险部位,大部分料理店直接丢弃。
林晓正在把这个被丢弃的部位变成食材。
他把处理好的鱼皮在流水下冲洗了三遍,切丝备用。
锅里的粥开始冒泡。
鱼骨架放进粥里,转小火。
然后他站在灶台前面,偶尔用勺子搅一下。
对比另外两个台上紧张忙碌的节奏,他这边象是在自己家厨房煮夜宵。
29:45。
有人在问旁边的人,这个中国厨师是不是放弃了。
20:00。
林晓把粥里的鱼骨架捞出来。
尝了一勺粥底。
然后从食材柜最下层翻出了一个小瓶子——比赛调味料区里的山椒油。
日本山椒。
往粥里滴了三滴。
他把冷藏的四十三片刺身取出来,分成两份。
一份整齐码在一个白色深碗底部。
另一份留着。
15:33。
锅里的粥熬到了他要的浓度——米粒完全化开,汤底变成乳白色,鱼骨的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
鱼皮丝在沸水里焯了八秒,捞出过冰水。
第二份刺身表面抹了一层薄盐。
盐腌三十秒。
三十秒后,他把盐腌过的刺身片卷成小卷。
一个一个插在碗里第一层刺身的缝隙里。
最上面铺鱼皮丝。
最后端起砂锅,将滚烫的河豚骨粥直接浇上去。
白色粥汤没过了所有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