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林晓全听明白了。
同一场比赛，同一个组委会，外国选手要签放弃申诉权的协议，日本选手不用签。
这不叫规则，这叫欺负人。
中岛真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用日语对孙国良说了句什么。
孙国良没搭理他，直接用中文翻译给林晓听。
“他说日本选手的签署流程安排在后面，还没轮到。”
林晓笑了。
“那行，我也安排在后面，等他们签完我再签。”
中岛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他合上文档夹，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那副商量的口吻，但节奏明显快了。
“林晓选手，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每位选手的流程是独立的，不存在先后关联。您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确认这份协议——”
“我刚才说的话，哪个字你没听懂？”
林晓打断他，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你让日本选手签完，把签好的协议复印件给我看一眼。他们签了，我当场签。他们没签，你叫我在这儿坐到明年，我也不会碰那份纸。”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有十秒。
中岛没再坚持，把文档夹收进抽屉里，站起来，用英语说了一句很客气的话。
“今天的沟通就到这里。我会将您的意见反馈给组委会。比赛资格的事，我们会另行通知。”
标准的外交辞令。
翻译过来就是——你等着吧。
林晓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提醒你一下，我的参赛协议是和国际赛事联盟共同签署的，资格审核的最终裁定权不在你们组委会。你要是想用‘覆审’把我卡掉，可以试试。”
他推门出去，没回头。
走廊里，孙国良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孙国良才开口。
“你刚才最后那句话，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参赛资格的最终裁定权确实不完全在组委会。但国际赛事联盟那边，日本代表占了两个常任席位。中岛真一就是其中一个席位的推荐人。”
林晓靠在电梯壁上，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所以他不光是组委会的执行秘书，还能影响联盟那边的决定？”
“差不多。这个人在日本料理界的位置，比你想的高。他不是给人跑腿的，他是定规矩的那批人。”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写字楼。
东京的街道干净得有点过分，路边连片落叶都看不见。
林晓站在路边，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崔敏浩拒签，被取消资格。
联名抗议的七个人，三个签了保住名额，两个拒签出局。
阮文辉撤了签名但还是被叫来，最后也签了。
泰国那个选手，没签抗议书，照样被叫来，也签了。
所有外国选手都签了，只有崔敏浩和另外两个人没签。
而日本选手——根本没被要求签。
这套操作的逻辑很清楚：先用资格威胁逼你签字，签了就等于承认规则变更合理，事后不能追责。不签就直接踢出去。日本选手不用签，因为他们本来就不会去告自己人。
“孙哥，崔敏浩的帖子现在什么情况？”
孙国良掏出手机翻了翻。
“帖子还在，但热度不高。论坛上讨论的人不多，大部分选手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贴了协议照片？”
“贴了，但只拍了前三条。第四条那个影象授权的内容，他可能没注意到。”
林晓想了想。
“你帮我查一件事。这份补充协议里的第四条，影象资料的使用权授予组委会——这个‘影象资料’，具体包不包括选手在比赛中使用的独创技法？”
孙国良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我在比赛里用了一种没人见过的刀法或者处理方式，按照这份协议，组委会是不是可以把录像卖给任何人？日本的料理学校、连锁餐饮企业、甚至竞争对手？”
孙国良没回答，低头认真地看起手机上崔敏浩拍的那几张照片。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第四条原文用的是‘比赛过程中产生的全部影象资料’，没有做任何限定。理论上，只要是赛场上拍到的东西，组委会都可以商用。”
林晓把手插进口袋里。
好家伙。
放弃申诉权是明面上的刀，影象授权才是暗地里的枪。
签了这份协议，你在比赛里展示的所有东西，都不再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