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的水泡贴着两层创可贴,每次握刀,都会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淅的刺痛。
但这并不影响发力。
他把昨晚的笔记本摊开,放在操作台旁,翻到最后一页。
那个被血红笔迹框住的“5秒”,象一道醒目的疤。
冯远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白色泡沫箱。
“鱼到了,六种。”
“哪两种没见过?”
“日本的花鲈,还有一种……”冯远征划开手机屏幕,看着备注,“赤鯥。供货商说这玩意儿在日本叫Nodoguro,金贵得很。”
林晓伸手,从碎冰里将那条赤鯥捞了出来。
鱼身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赤红,鳞片细密,入手滑腻。
他掂了掂,三百克出头。
“这鱼脂肪含量高,肉质极软,三枚卸的时候刀刃稍微重一点,就会把鱼肉压到变形。”
冯远征递过毛巾:“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看录像的时候顺便查了。”林晓的声音没有起伏,“木村隼人在去年秋季赛处理过,用的力道比他处理真鲷时,轻了至少三成。”
冯远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昨晚发的那条消息,林晓到现在还没回复。
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却懒得回?
林晓将六种鱼按体型从小到大,依次排开。
赤鯥、竹荚鱼、甘鲷、花鲈、真鲷、石鲷。
“今天不练单鱼了。”
“那练什么?”
“练切换。”
林晓拿起柳刃,在掌中转了一下,找到横向压刀的握姿。
然后松手,重握,换成纵向引刀。
他来回切换了五六次。
冯远征低头看着秒表:“一次切换,大概一秒半到两秒。”
“太慢。”
“这还慢?”
林晓没再说话,拿起第一条赤鯥。
“计时。”
柳刃落下,三枚卸。
赤鯥肉软,他刻意收了力,刀刃仿佛没有重量,只是贴着鱼骨无声地滑了过去。
放下,擦刀,拿起竹荚鱼。
依旧是三枚卸,但鱼体型变了,左手卡鱼的位置,从鳃盖后方,移到了鱼腹。
“切换用了多久?”
“两秒三。”
林晓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动作没有停。
竹荚鱼处理完,拿起甘鲷。
甘鲷到花鲈,花鲈到真鲷。
全部是三枚卸,但每条鱼的体型、骨骼硬度、鳞片密度,截然不同。
五条鱼处理完毕,冯远征报出一连串数字:“四次切换,分别是两秒三、两秒一、一秒九、两秒零。”
“最后一条,石鲷。”
这是关键。
从三枚卸到五枚卸,握刀方式必须从横向压刀,切换为纵向引刀。
林晓放下真鲷的鱼肉,擦刀。
右手松开刀柄,重新握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与尤豫。
肌肉记忆尚未形成,大脑需要一个额外的指令,才能完成这个切换。
冯远征的秒表,在那一刻跳动了一下。
“三秒八。”
比木村隼人的五秒快,但距离他的目标,还差得太远。
“再来。”
冯远征沉默地打开了第二个泡沫箱。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训练室里只剩下一种声音。
林晓只做一件事——在三枚卸与五枚卸之间,进行毫秒级的切换。
他甚至不完整处理鱼,只做起手的三刀,然后就是握刀姿势的切换。
一遍。
又一遍。
右手的创可贴在第四十分钟时,就被汗水彻底泡开、脱落。
新生的水泡再次裸露出来,与刀柄粗糙的缠绳进行着最直接的摩擦。
每一次握紧,每一次发力,都象是一场酷刑。
但秒表上的数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三秒八。
三秒五。
三秒二。
三秒零。
当训练进行到第九十分钟的时候,冯远征的秒表最终定格。
“两秒七。”
“还差零点七秒。”林晓甩了甩手上的汗珠,声音沙哑。
冯远征看着他那只已经有些红肿的手,迟疑道:“要不要休息?”
“不用,帮我倒杯水。”
在冯远征去倒水的间隙,林晓单手翻开笔记本,目光再次落到昨晚记录的数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