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翻到那份四十二种鱼的清单。
四十二种,木村隼人全都处理过。
没打勾的,只有五种。
他和木村隼人之间的差距,不是技术,是经验。
是时间。
技术可以靠天赋追赶。
经验,只能靠命来填。
十一天。
他只有十一天,去填平别人用十几年堆起来的鸿沟。
林晓将笔记本放在案板上,拿起柳刃。
他在空气中,缓慢地做了一个完整的三枚卸动作。
起刀,贴骨,游走,翻身,再贴骨。
没有鱼。
没有阻力。
只有肌肉的记忆,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无形的轨迹。
一遍。
两遍。
三遍。
当他做到第五遍时,孙国良推门而入。
“练空切?”
“热手。”
孙国良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动作错了。翻身后的第二刀,起刀点太高。”
“这个高度,切真鲷没问题。但如果遇到竹荚鱼那种侧扁的鱼,你的刀会直接扎穿腹腔。”
林晓手腕一沉,调低了角度。
“这样?”
“再低。”
他又调了一下。
“记住这个手感。竹荚鱼类的贴骨走刀,起刀角度,永远比你想象的更低。”
林晓点头,将这个修正的角度,死死刻进脑子里。
孙国良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了今天的资料。
“继续。第十八种,条石鲷。鳞片极硬,刮鳞时……”
训练室的门,再次关上。
走廊外,推着清洁车的阿姨路过,朝门缝里看了一眼,只听到里面传出沉稳的讲解声,她摇摇头,推着车走远了。
下午一点,第一批鱼,到了。
三个巨大的泡沫箱被抬了进来,箱盖打开,寒气混合着海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碎冰之下,是一排排闪着银光的鱼。
林晓放下笔记,走了过去。
他蹲下,伸手从冰里捞出第一条。
鱼身冰冷而僵硬。
银白的鳞片,修长的体型,侧线清淅。
他将鱼翻过来,手指沿腹部滑过,又捏了捏鳃盖后方。
“这是……”
昨晚的笔记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白甘鲷?”
孙国良站在一旁,不置可否。
林晓的手指再次划过侧线,在鳞片上停顿了两秒。
指尖传来的触感,与脑中的图谱产生了偏差。
“不对,不是白甘鲷。侧线弧度太大,白甘鲷偏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是赤甘鲷。”
孙国良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了。
林晓将鱼重重拍在案板上。
拿起柳刃。
刀光一闪。
“冯哥,计时。”
冯远征立刻举起手机,点开秒表。
“三——”
“二——”
“一——”
“开始!”
柳刃落下!
第一刀,从鳃后切入,刀刃触及骨头的瞬间,林晓手指猛地一紧!
骨头确实比真鲷软!
阻力小得超乎想象,刀刃差点滑开!
他手腕瞬间发力,稳住刀路,刀锋紧贴着中骨,行云流水般向尾部游走。
“四十三秒。”冯远征报出时间。
孙国良走上前,拿起切下的鱼肉,对着灯光检查切面。
他沉默了几秒,用指甲在切面中段的一个位置轻轻一划。
“这里,带肉了。”
“中骨上,残留了大概两毫米的鱼肉。”
两毫米。
在比赛里,这两毫米,就是一道天堑。
林晓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三秒。
他放下柳刃。
“再来一条。”
冯远征立刻从箱子里捞出第二条赤甘鲷,递过去。
“计时!”
“三、二、一,开始!”
柳刃再次落下!
这一次,林晓的起刀角度,精准地抬高了五度。
正是早上孙国良纠正他的那个角度!
“三十九秒!”冯远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孙国良再次检查切面,这次,他沉默了更久。
“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