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不是用脑子去想,是用手,去记忆。”
冯远征听得脊背发麻。
他不懂厨艺,但他听懂了这番话里蕴含的疯狂与天才。
凌晨五点整。
摇铃声响起,拍卖正式开始。
拍卖师站在高台上,一连串急促的日语从他口中迸发出来,快得听不清词句。
下方的批发商们用一种特殊的手势出价,整个过程迅捷、果断,一条数百万日元的金枪鱼,从开拍到落槌,不过十几秒。
林晓注意到,像山口忠那样的老手,从不出无谓的价。
他们总是在某个特定的时机,果断地举一次手,要么一击制胜,要么干脆放弃。
眼神里,没有半分尤豫。
“冯叔。”
“恩?”
“比赛的食材,是现场提供,还是自带?”
“现场提供。但鱼的种类,只提前一天公布。”
“产地呢?”
“按往年惯例,从当地市场采购。今年在东京,那八成就是丰洲的货。”
林晓点头,不再说话。
拍卖持续了一个小时,林晓一条鱼都没买。
但冯远征知道,他把每一条鱼的断面特征、拍卖价格、买家的验货手法,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六点十分,天色破晓。
东京湾的海面浮着一层薄雾,渔船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来得及。”林晓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打车过去,刚好。”
的士上,冯远征终究还是没忍住。
“昨天网上那个事,你真一点不好奇?”
林晓靠着座椅,闭着眼养神。
“什么事?”
“一个叫陆天成的美食评论家,人称食神老陆,发长文点名你,说你代表中国去参加亚青赛,是个笑话,是去丢人现眼。”
林晓的眼皮动了动,依旧没睁开。
“不认识。”
“他是国内最顶级的评论家,给好几家米其林餐厅当过顾问……”
“他下厨吗?”
冯远征被问得一噎:“……这倒没听说过。”
“一个连刀都不握的人,他的话,与我何干?”
林晓调整了个姿势,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冯叔,让我眯十分钟,到了叫我。”
冯远征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林晓那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侧脸,掏出手机,不甘心地又翻开了那条微博。
评论区乌烟瘴气。
“一个街边小饭馆的老板也配去打亚青赛?疯了吧?”
“野路子出身,去给日韩的天才当垫脚石吗?脸都不要了!”
“今年日本队可是木村隼人,韩国队也是青年冠军,我们派个网红厨子?组委会脑子进水了?”
冯远征看着那些恶毒的字眼,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已经睡着的林晓。
呼吸平稳,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昨晚睡了不到四小时,凌晨三点就爬起来,接下来还有一整天不见天日的魔鬼训练。
冯远征忽然觉得,那些躲在屏幕后敲打键盘的人,和眼前这个在的士上争分夺秒补充睡眠的年轻人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块屏幕。
“到了。”
的士停在窄巷口,冯远征推醒林晓。
林晓瞬间睁眼,眼神清明,推门落车。
孙国良已经站在案板前。
他面前,摆着五条形态各异的鱼。
“今天这五条,来自五个不同的海域。”孙国良指着最左边那条,“对马海峡,水冷流急,肉质最紧。”
他又指向中间那条:“纪伊水道,暖流经过,脂肪最丰。”
“你昨天的问题,是刀路太死,一碰到意料之外的筋膜就失了分寸。今天,下刀前,先用你的手,把整条鱼的肌肉走向摸透,在脑子里画出下刀的路线图。”
“再动刀。”
林晓搓了搓还有些僵硬的手指,走到案板前。
他伸出右手,指腹轻轻粘贴第一条鱼的鱼身。
从头到尾,极其缓慢地滑过。
他的手指在鱼身中段一处微微停顿,指腹按了按,又向前平移两公分,再次按压。
“这里,”他抬头,“皮下三毫米处,有一块筋膜硬结。”
孙国良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