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宏的第一道菜“初雪汤豆腐”率先呈上。
白瓷碗中，一块方正的豆腐静静沉在昆布高汤里，表面缀着几粒柚子皮碎，汤色清澈见底。
日本评委端起碗，先闻了闻汤面上升起的热气，点了点头。
“非常标准的京都风格，昆布的鲜味被提到了极致。”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咀嚼了几秒，放下勺子，在评分卡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位韩国评委品尝后，给出了类似的评价。
“豆腐的质地非常均匀，入口即化，和高汤的融合度很高。”
法国评委用刀叉切下一小块豆腐放进嘴里，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竖起了大拇指。翻译转述他的原话：“这是他吃过的最精致的豆腐汤，豆腐本身的甜味被完美保留了。”
弹幕里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田中宏这第一道就拿了这么高的评价？”
“别慌！还没尝林晓的呢！”
“我慌个屁，我慌的是林晓那个标签……好喝的……他怎么敢的啊！”
第二道“炙烤田乐烧”端上来。
焦香的味噌酱裹着炙烤过的厚切豆腐，表面微焦，内部细嫩。五位评委品尝后，评价同样很高。
中国评委——一位六十多岁的淮扬菜大师——放下筷子，语气中肯：“这道菜的火候控制得非常精准，味噌酱的咸甜比例恰到好处，豆腐的外焦里嫩做到了极致。”
田中宏第三道菜“云端玉子寄”是一道豆腐蒸蛋，口感介于蒸蛋和豆腐之间，上面淋了一层薄薄的柴鱼酱油。
法国评委吃完这道，在评分卡上停了很久的笔。
翻译转述：“他说，三道菜的节奏感极佳，从清淡到浓郁再回归清爽，是一套完整的美食叙事。他个人倾向于给出非常高的综合评分。”
弹幕炸了。
“美食叙事？这个法国佬对田中宏的评价也太高了吧！”
“林晓危了……田中宏这三道菜几乎挑不出毛病！”
“哥们稳住，别急，好戏在后面！”
冯远征坐在观众席，双手交叉扣在膝盖上，指节都攥白了。
田中宏的三道菜确实好，好得没话讲。这小子把日式豆腐料理的精髓发挥到了巅峰水平，技术、审美、逻辑，全部拉满。
但是——
冯远征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那股从林晓出菜台方向飘过来的酱香和鱼鲜味，到现在还在他鼻腔里转悠，赶都赶不走。
侍者将田中宏的餐盘撤下，开始布置林晓的菜品。
第一道菜摆上桌的瞬间，解说员的语气就变得很微妙。
“林晓选手的第一道菜——老酱炸豆腐。呃……各位观众可以看到，这道菜的摆盘，确实……比较质朴。”
质朴两个字说得很客气了。
白瓷盘里，几块金黄的炸豆腐码在一起，酱汁浇在上面，边角还有一点点不规则的溢出。
和田中宏那三道精致得象艺术展品的菜放在一起，视觉冲击力确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弹幕开始紧张。
“求求了，评委别光看长相行不行？”
“豆腐界的选丑大赛是吧……”
日本评委最先动筷。
他夹起一块炸豆腐，放入口中。
然后他停住了。
咀嚼的动作明显变慢，腮帮子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两下。他又夹起第二块，送进嘴里。
这一次他嚼得更慢。
放下筷子的时候，他低头在评分卡上写了整整三行字。
解说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敢妄加揣测。
韩国评委紧跟着品尝。她夹起豆腐的时候，酱汁滴了一滴在桌面上。她没管。一口咬下去，整个人愣了大概两秒钟，然后飞快地又夹了一块。
中国评委——那位淮扬菜大师——是第三个动筷的。
老爷子夹起一块炸豆腐，闻了闻，点点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不再点头了。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嘴慢慢咀嚼，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这个酱……”老爷子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是手工发酵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小声回答：“需要确认一下，评委请稍等。”
老爷子摆摆手：“不用确认了，我吃得出来。这个酱至少发酵了三年以上，而且不是工业生产的。”
他拿起笔，在评分卡上落笔之前，多看了一遍盘子里剩下的豆腐。
法国评委是最后一个动筷的。
确切地说，他用的不是筷子，是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