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让喧嚣的国宴后厨瞬间沉寂。
所有听到的人,都愣住了。
“开水?”杜卡斯重复。
困惑写满了他深邃的蓝眼睛。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翻译出了问题。
“你说的是……bouillon?高汤?”
“不。”林晓摇头纠正。
“就是开水。”
“Boiling water。”
这一次,杜卡斯听懂了。
他轻笑一声,带着长者看晚辈玩笑的意味。
“年轻人,你很有趣。”
他拍了拍林晓的肩膀,动作象是安抚一个异想天开的后辈。
“我很期待,你今天能用‘开水’,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晓。
杜卡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阵营。
在他看来,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这个东方小子,要么是个故弄玄虚的骗子,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无论哪一种,都不再值得他浪费时间。
傅云杰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林晓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已经提前出局的可怜虫。
用开水做汤?
还是在国宴上?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等下这道菜端上去时,那些外国贵宾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他巴不得林晓出丑,出得越大越好。
这样,才能证明,他爷爷选择相信这个外来户,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林晓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堆,在别人看来,是垃圾的食材。
他拿起那些剔完肉的鸡骨架、鸭骨架。
刀背轻巧一磕,骨架应声碎裂。
他将它们放入一口巨大的汤锅中。
注入清水,开大火,猛煮。
很快,锅中浊浪翻涌,大量的浮沫和血水泛起。
一股属于禽类骨架的腥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散。
“看到了吗?连最基本的焯水都不会。”傅云杰对着身边的助手,低声嘲讽。
“这种货色,也配进国宴的厨房?”
然而,林晓根本没有撇去浮沫的打算。
他就那么任由那锅浑浊的汤,在烈火上疯狂翻滚。
半个小时后。
他关掉火。
将整锅汤,连同里面的骨架,一股脑地,全部倒掉。
只留下那口,被骨汤浸润过的,空空如也的锅。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想不通,林晓花了半个小时,费了半天劲,就是为了烧一锅汤,然后把它倒掉?
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林晓没有解释。
他将那口空锅,重新置于火上。
这一次,他放入了另一批食材。
几块带着肥膘的猪皮,和一些金华火腿的边角料。
依旧是不放一滴油,干煸。
很快,猪皮里的油脂被逼出,在锅底“滋滋”作响。
火腿的咸香,也被高温彻底激发。
当锅底煸出一层金黄色的油脂,猪皮变得焦香酥脆时。
他再次,将锅里的所有东西,连同那层珍贵的底油,一股脑地,全部倒掉。
第二次。
他又倒掉了。
厨房里,所有富春居的厨师,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觉得,这个被冯远?en奉为神明的年轻人,可能真的脑子有问题。
林晓依旧面无表情。
他第三次,将那口空锅,置于火上。
这一次,他终于开始,正式吊汤了。
他将另一半敲碎的鸡骨架、鸭骨架,混入大量的鸡胸肉糜,和刚才那些煸出油的火腿皮,一同放入锅中。
注入清水。
依旧是开大火,猛煮。
这一次,锅中翻滚出的汤,不再是之前的浑浊。
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黄色的清澈汤汁。
那股腥气,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醇厚、多层次的复合香气。
鸡的鲜,鸭的醇,火腿的咸。
三种味道,在这口被反复“开锅”的汤锅里,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这,正是古法清汤的吊制精髓——一洗浑,二洗油,三取鲜。
用前两道工序,彻底洗去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