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台国宾馆,这个华夏心脏地带的会客厅,此刻已是风暴的中心。
一辆辆深色外交牌照的轿车,如沉默的鱼群,悄然滑入。车窗之后,是来自全球顶尖媒体与美食评论界的,一双双挑剔而锐利的眼睛。
他们为见证一场“世纪对决”而来。
而后厨,便是这场风暴的风眼。
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在此割据。
一边,是傅云杰率领的富春居团队。他们占据着最宽敞的局域,一整套从紫禁城流传下来的御用厨具,闪铄着古老而沉重的光泽。
傅云杰脱下了潮牌,换上一身笔挺的雪白厨师服。他脸上再无往日的浮躁,只剩下一种被巨大压力强行压制下的凝重。
爷爷的那碗炸酱面,象一记耳光,抽醒了他。
他今天,不只代表富春-居。
他代表华夏宫廷菜的颜面。
他输不起。
他们每个人都象一台运转的精密仪器,动作优雅,毫厘不差。料理台上,液氮罐、离心机、超声波处理器……各种闪铄着金属冷光的分子料理设备,仿佛一座未来实验室。
被誉为“法餐皇帝”杜卡斯,正负手立于团队中央。
他年过六旬,发丝银白,但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却燃烧着孩童般旺盛的好奇与探究欲。
他的视线,掠过紧张的傅云杰,扫过整个厨房,象是在搜寻着什么猎物。
而林晓,被安排在厨房最偏僻的角落。
他的料理台小得可怜,上面空无一物。
他依旧是那身白T恤和牛仔裤,斜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养神。
仿佛这场即将撼动两国美食界地位的巅峰对决,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林师傅,您……您当真什么都不准备?”
冯远?en在他身边,急得满嘴燎泡。
他刚偷瞄过今晚的菜单,那份堪称恐怖的菜单。
中法双方各出四道菜,捉对厮杀。最后一道压轴主菜,则共同挑战那传说中的“幻之食材”——被山火燎过,肉中浸满“怨气”的黑蹄伊比利亚猪。
法国人端出的,是松露、鹅肝、鱼子酱的盛宴。
富春居也亮出了压箱底的佛跳墙、孔府宴粹选。
只有林晓。
他负责的,是菜单上最不起眼的一道——汤。
傅云杰分给他的食材,与其说是食材,不如说是厨馀。
一堆剔干净了肉的鸡骨架。
几根蔫黄的芹菜。
还有几片切火腿时剩下的硬皮。
“傅云杰那小子,还是记恨着您!”冯远?en看着那堆“垃圾”,气得声音发抖,“他这是存心让您在全世界面前出丑!”
林晓缓缓睁开眼。
他瞥了一眼那堆东西,脸上波澜不惊。
“挺好。”
“好?这哪里好了?!”冯远?en快要崩溃了,“就凭这些,您能做出什么汤?清水煮骨头吗?这要是端上去,咱们华夏厨师的脸往哪儿搁!”
林晓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身。
打开了那个巨大的吉他箱。
从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平平无奇的白瓷碗。
然后。
又取出了一棵,同样平平无奇的大白菜。
看到这两样东西,冯远?en彻底僵住。
他的大脑,宕机了。
鸡骨架,配大白菜?
这是……国宴菜?
白菜炖鸡架?
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
整个厨房嘈杂的声浪,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他每一步,都象踩在所有厨师的心跳上。
“您好。”
杜卡斯停在林晓面前,那双深邃的蓝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听冯先生提起过您,一位了不起的厨师。”他的中文发音古怪,却字字清淅。
林晓看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我看过您在香港的比赛录像。”杜卡斯的声音变得锐利,“那道清水豆腐,很精彩。”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种宗师对决前的试探,“在我看来,那更象是一种东方的哲学表演,或者说,魔术。”
“它很美,但它不是菜。”
“真正的菜,需要用味道说话。”
他说完,便沉默地凝视着林晓,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期待看到愤怒,或是被戳穿把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