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是在说教,更象是在替他,总吉他自己炖了一辈子的那口锅。
老大爷听得入了神。
他感觉,自己守着这口铁锅过了一辈子,直到今天,才真正有人告诉他,他守着的,究竟是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哪里是个厨子。
这是“道”本身,化作了人形,走到了他的面前。
再无半分怀疑。
老大爷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林晓,郑重地抱了抱拳。
这是林海雪原的汉子之间,最重的礼。
“我叫,林振山。”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振山的忘年交。”
“这锅里的东西,只要你想学,只要我老头子会,你随时拿走。”
林晓笑了。
他也站起身,郑重回了一礼。
“林大爷,小子林晓。”
“求之不得。”
……
林晓,就这样在这间仿佛被世界遗忘的雪山木屋里,住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去碰那口锅。
他跟着林振山,过上了最原始的山林生活。
天未亮,就跟着老人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进山。
林振山教他,怎么从雪地上一串凌乱的脚印,分辨出是慌不择路的狍子,还是从容觅食的野猪。
教他怎么从风里,闻到暴雪将至的气息。
中午,两人在雪地里生火,把刚捕到的猎物用树枝串起,烤得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撒上一把粗盐,就是世间至味。
林晓安静地听着,学着,做着。
他感觉自己正被这片广袤的白山黑水,一点点地洗涤着。
那颗被无数珍馐与技法填满的心,在这最纯粹的生存考验中,变得越来越干净,越来越通透。
他开始真正明白。
味道的根,不在厨房,不在锅里。
它在山川,在风雪,在每一次与这片土地的生死交互里。
一个星期后。
林晓已经能独自一人在深山里打个来回。
他那双曾经只懂握刀的手,已经能熟练地设下套索。
这天,他从山里回来。
肩上,扛着一只他亲手猎到的,肥硕的野鸡。
走进木屋,他看到林振山正坐在炕上,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那杆挂在墙上许久的老猎枪。
“大爷,今晚加餐。”林晓笑着,将野鸡扔在地上。
林振山抬起头,看着他被风雪吹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愈发沉静明亮的眼睛,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子,出师了。”
他放下猎枪,站起身,走到那口巨大的铁锅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取下挂在锅沿上,那把被烟火熏得漆黑的,巨大的铁勺。
然后,他将这把勺子,递向林晓。
“今天。”
“这锅,你来掌。”
林晓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知道。
自己的毕业考,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