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腔里灌满了松木、柴灰与陈年肉香混合的独特气味,精神为之一振。
他先是走到水缸前,用一个巨大的木瓢,舀起一瓢冰冷刺骨的山泉水。
水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他将那只肥硕的野鸡,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
然后,他抄起了那把沉重的斩骨刀。
手起。
刀落。
没有半分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力道。
那只野鸡在他手下,被干净利落地斩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连骨带肉,不做任何分离。
这,就是东北铁锅炖的魂。
粗犷,豪迈,不拘一格。
接着,是配菜。
土豆不去皮,带着泥土最原始的芬芳,直接切成滚刀块。
榛蘑是林振山秋天时亲手晒干的,一经温水泡发,独属于山林的鲜香便瞬间苏醒,在木屋中弥漫。
粉条是自家压的红薯粉,宽厚,筋道,此刻正在清水里静静等待着汤汁的浸润。
一切准备就绪。
林晓终于走到了那口像征着黑土地灵魂的巨大铁锅前。
他没有急着生火。
他只是伸出手,将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冷的锅壁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林振山盘腿坐在炕上,看着他这有些神神叨叨的举动,叼着旱烟袋,没有出声。
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瞳孔里闪铄着一种极度专注的光。
这小子,又要“作法”了。
林晓的意识,仿佛顺着掌心,沉入了铁锅的深处。
他感觉到这口锅的“情绪”。
它很老,也很累。
它承载了林家几代人的烟火记忆,也炖煮了上百年的风雪沧桑。
它的锅气,厚重,沉郁,如同脚下这片广袤的黑土地。
林晓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要做的不是改变它。
而是唤醒它。
他睁开眼,将那块林振山视若珍宝的松明子,扔进了灶膛。
架锅,生火!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超凡的力量。
他用的,就是这山里最寻常不过的松木干柴。
火焰在灶膛里熊熊燃起,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锅底。
当锅烧得滚烫,松明子那独特的油脂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的瞬间。
林晓动了。
他将切好的野猪肉,连同那只斩块的野鸡,一同倒入锅中!
“刺啦——!”
一声剧烈的爆响!
一股狂野的、混合了两种截然不同肉味的复合香气,如同炸弹般轰然引爆!
林晓握着巨大的铁勺,手臂肌肉贲张,快速翻炒。
每一块肉,都在他的搅动下,均匀地裹上那层被高温逼出的金黄油脂。
当肉块表面呈现出诱人的微焦色时,他抓起一把八角、桂皮、香叶扔了进去。
这些最朴素的香料,在滚油的催化下,释放出最纯粹的灵魂。
最后,他用木勺舀起几大勺林振山自家酿的黄豆大酱。
酱入锅,香气瞬间发生了质变。
那股醇厚的、带着发酵风味的咸香,如同一位强横的将军,将所有肉香和香料味完美地统合归一。
形成了一股只属于东北大地的,最豪迈,也最温暖的味道。
林晓没有加水。
他转身走到木屋门口,一把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寒风卷着雪粒呼啸灌入。
他拿起一把铁锹,从门口那厚厚的积雪中,铲起一大块最顶层、最干净、最蓬松的新雪。
然后,在林振山彻底凝固的目光中。
他将那一整块雪,直接,扔进了滚烫的铁锅里!
“滋啦——!!!”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剧烈、更加震撼的爆响!
滚烫的铁锅,与极致的冰雪,在这一刻发生了最壮烈的碰撞。
一股庞大的、白色的蒸汽,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瞬间就将这小小的木屋,彻底吞没。
林振山,傻了。
他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了炕上,滚烫的烟灰洒在裤腿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用雪炖肉?
他在这片林子里活了七十年,打过熊瞎子,斗过东北虎,听过无数萨满的古老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