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婆看着那个印着卡通厨师的塑料袋,又看看自己身边这个守了一辈子的黑陶罐。
她浑浊的老眼,瞬间就红了。
“你……你这个不孝孙女!”
老阿婆气得发抖,指着阿彩,嘴唇哆嗦。
“我这锅汤,是你阿公,你太公,传下来的!”
“是我们家几百年的根!”
“根能当饭吃吗?”阿彩的脸上满是不耐烦与不解,“阿婆,你醒醒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守着这些老掉牙的东西有什么用?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吗?”
“我已经决定了!”
阿彩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宣战的语气说道。
“下个星期,我就跟村里的姐妹们去广东打工!”
“我再也不想待在这穷山沟里了!再也不想闻你这股酸臭味了!”
“你……”
老阿婆高高举起那只搅了一辈子酸汤的木勺。
木勺在半空中,却最终无力地垂落。
她看着孙女那张写满决绝的脸,那颗倔强了一辈子的心,好象被什么东西给抽空了。
她感觉,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在今天,就要断了。
吊脚楼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塘里燃烧的松木,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晓安静地坐在角落。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放下了手中的陶碗。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无关同情,无关劝架。
而是那个叫“龙师傅”的调料包,那句“强一百倍”,触犯了一个厨师的底线。
这是对食物的背叛,是对匠心的侮辱。
他站起身。
没有去理会那对陷入僵局的祖孙。
他径直走到阿彩面前。
伸出手,拿过了那个被她视为“先进”与“未来”的,‘龙师傅’牌酸汤鱼调料包。
在阿彩困惑不解的目光中。
林晓将那个塑料袋,凑到鼻尖。
轻轻一嗅。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极度的,专业的,冰冷的鄙夷。
“柠檬酸的尖刺,辣椒精的干吼,还有谷氨酸钠堆砌起来的,虚假的鲜味。”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袋调料包华丽的外衣,将它的本质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将那包东西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廉价的塑料脆响。
林晓的目光,从那包调料上,移回到阿婆那口黑色的陶罐上,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灸热。
他看着满脸不服气的阿彩,一字一顿地问。
“这东西……”
“也配,叫酸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