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吐得比刚才猛。
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一只手死死撑住案几边沿,指骨嘎吱响。
黑血滴在案面上,腐蚀出细微的焦痕。
寒毒反噬。
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太用力,情绪波动带着内息紊乱,好不容易被阳气压下去的寒毒又翻上来了。
林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
皇后一句话把他钉在原地。
她扶著案几喘了几口气,用袖口擦嘴,动作利索,看不出半点狼狈。
擦完了,袖口翻回去,黑血渍藏得严严实实。
这女人。
林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哪怕快死了也要把面子撑到最后一秒。
“奴才不过来,但娘娘得听奴才一句话。”
“你现在说话的资格是本宫给的,别蹬鼻子上脸。”
“是。”林渊垂著头,“但您现在的寒毒已经到了经脉,再拖下去,不用等月圆,今晚就得出事。让奴才帮您稳一稳。”
皇后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
今晚先跟皇帝吵了一架,气血上涌,紧接着又发现了林渊这个假太监,动了杀念催动真气,一来二去,原本就压不住的寒毒彻底失了控。
案几上的茶碗里,茶水正在结冰。
七月天。
“你的阳气能撑多久?”
“如果只是稳住寒毒,不做根治,大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干什么的?”
“够您睡个好觉。”
皇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难形容。
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被逼到不得不依赖一个来路不明的假太监,那种憋屈、那种不甘,全压在一道目光里。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过来。”
林渊走上前,在案几对面站定。
皇后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本宫给你搭脉,你把阳气从掌心渡过来。不许碰本宫其他任何地方。越界一寸,本宫立刻废你双手。”
“明白。”
林渊伸手复上去。
两只手掌隔着半寸的距离,没有贴上。
先天至阳功运转,热流从丹田走手三阳经,汇聚在掌心,缓缓渗透过去。
接触的一瞬间,皇后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那股阳气进入她经脉的感觉.........
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突然有人往你怀里塞了个热水袋。
不是那种烫到灼人的热,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暖。
沿着经脉扩散开,所过之处,寒毒纷纷退避。
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青紫色褪去,嘴唇恢复了血色。
林渊也在感受。
九品的内力本来就不多,这么输出很吃力。
丹田里的热流走一圈少一分,跟手机掉电一个速度。
好在不需要根治,只是暂时压制。
大概过了一炷香,皇后抽回了手。
“够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脸上那种要死不活的灰败劲儿全没了。
恢复了冰冰冷冷的端庄模样,连头发丝都重新理顺了。
变脸速度之快,让林渊想起前世公司里那个见客户前一秒还在骂娘、下一秒就能笑靥如花的女销售。
“从今晚起,你值夜的位置换到外间东侧角落。那里有扇暗门通内殿,有事本宫会叫你。”
“是。”
“另外,明天周嬷嬷会给你一块新腰牌,你以前的身份底子太薄,本宫会让人补一套档案。对外的说法是你是慕容家的家生子,从小在慕容府长大,跟着本宫一起入宫的。”
这是在给他造假身份。
林渊心里盘算了一下,慕容家的家生子,这身份比犯官之后好用多了。
至少在凤仪宫的地盘上,没人敢随便动慕容家的人。
“多谢娘娘。”
“谢什么?本宫花这么大力气替你遮掩,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皇后走回凤座上坐下,理了理袖口,“是因为你一旦暴露,本宫的名声也完了。一个假太监在皇后寝宫里,你自己想想外面会怎么传。”
她顿了一下。
“所以你最好给本宫记住,你的秘密就是本宫的秘密。你死了,本宫也不好过。”
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把这层关系点得明明白白。
林渊跪安退出来的时候,背上的汗已经干了一层又湿了一层。